知道,这是感激,还是更深的绝望。
……
队伍,再次上路。
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
干渴,像一条毒蛇,啃噬着每个人的意志。
许多士兵的脚步,已经开始虚浮。
一些伤员,甚至在马背上,陷入了昏迷。
夜幕,降临了。
他们被迫在一片开阔的河滩上,扎营。
这里无险可守,是兵家大忌。
但他们,已经走不动了。
“头儿,这样下去不行。”
高展走到林远身边,脸上写满了忧虑。
“再没有水,弟兄们会脱水而死的。”
林远抬头,看了一眼天边。
乌云,正在聚集。
空气,变得潮湿而闷热。
“今天夜里,会有雨。”
他说道。
高展闻言,精神一振。
“真的?”
“让弟兄们,把所有能接水的东西,都准备好。”
林远没有过多解释。
“另外,今晚的守夜,我亲自来。”
高展一惊。
“头儿!你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不用说了。”
林远打断了他。
“现在,我谁也信不过。”
他的话,很轻,却让高展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统帅,已经将所有的压力,都扛在了自己一个人的肩上。
……
深夜。
营地里,一片死寂。
士兵们蜷缩在冰冷的地上,沉沉睡去。
他们太累了。
林远独自一人,坐在营地中央的篝火旁。
火光,映着他年轻而冷峻的脸。
他的身前,放着那把擦拭干净的手斧。
他的身后,是被绑在木桩上的赵五。
赵五没有睡。
他看着林远的背影,眼神复杂。
突然。
林远动了。
他站起身,走向了营地的边缘。
那里,停放着一排沉重的马车。
车上,盖着厚厚的白布。
白布下面,是他一百多个,再也无法醒来的弟兄。
林远伸出手,掀开了一角白布。
露出一张,年轻而苍白的面孔。
那是一名,在白藤江地宫里,为他挡下一支毒箭的亲兵。
他叫王石头。
今年,才十九岁。
林远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酒囊。
这是他身上,最后的水。
他拔掉塞子,将清亮的酒液,缓缓地,洒在地上。
“兄弟。”
他轻声说道。
“我带你们,回家。”
风,吹过河滩。
卷起他低沉的声音,和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就在这时。
一道黑色的影子,鬼魅般地,从营地外的黑暗中,闪了出来!
那影子,快如闪电,无声无息!
他的目标,不是林远!
而是,那个被绑在木桩上的斥候,赵五!
那人手中,寒光一闪!
一把匕首,直刺赵五的心脏!
他要杀人灭口!
然而。
匕首,在距离赵五心脏,还有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一只手,如同铁钳,死死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是林远。
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那里。
“我等了你,很久了。”
林远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幽幽响起。
那名黑衣人瞳孔骤缩,手腕一翻,竟想自断经脉!
“咔嚓!”
林远没有给他机会。
他五指发力,直接捏碎了对方的手腕!
黑衣人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一软,被林远提了起来。
林远扯下他脸上的黑布。
火光下,露出一张,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脸。
是另一名总旗!
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但作战极其勇猛的总旗,陈虎!
“是你?”
高展和几名被惊醒的士兵,冲了过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陈虎看着林远,眼中没有求饶,只有一片死灰。
“你……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他声音沙哑地问道。
“你身上的味道,太重了。”
林远淡淡地说道。
“‘化尸水’虽然无色无味,但为了防止它挥发,必须用一种叫‘七步蛇油’的东西封存。”
“那种蛇油的味道,很淡。”
“但,瞒不过我的鼻子。”
陈虎惨然一笑。
他明白了。
从一开始,他就暴露了。
林远之所以留下赵五的性命,之所以亲自守夜。
都是在演戏。
演给他这只,真正的鬼看的。
“还有谁?”
林远问道。
陈虎,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
“杀了我吧。”
“会有那么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