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孙哲的身上。
孙哲的身体剧烈一颤,他猛地抬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躬身道:“大将军明鉴,末将末将愚钝,不知大将军所指何人。但此等国贼,必当千刀万剐!”
他还在演。
林远从张辅身后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孙哲,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三日前,子时,军需处第三粮仓。你与叛军‘影堂’的信使接头,暗号是‘苍山月,照归途’。”
“你向他确认了大将军的行军路线,以及我部斥候可能增援的所有路径。”
“作为回报,邱忠许诺你,事成之后,让你接替陈默千户之位。”
林远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孙哲的心脏上。
孙哲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他想不明白,如此绝密的细节,林远是如何知道的!
“你你血口喷人!”
在极致的恐惧之下,孙哲爆发出了最后的疯狂。
他猛地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没有刺向任何人,而是反手抹向自己的脖子!
他要自尽!
然而,一道黑影比他更快!
林远的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后发先至。
他没有去夺匕首,而是闪电般探出两指,精准地点在了孙哲手腕的麻筋上。
孙哲只觉得手臂一麻,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林远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弯。
“噗通!”
孙哲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林远一脚踩住他的脊背,让他动弹不得,然后反手一拧,卸掉了他的两条胳膊。
“咔嚓!咔嚓!”
“啊——!”
骨骼碎裂的脆响和凄厉的惨叫,同时在大帐内响起。
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鹘落间的变故惊呆了。
从孙哲暴起到被制服,不过一息之间!林远的动作,快、准、狠,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拖下去!”陈默脸色铁青,厉声喝道。
两名亲卫立刻上前,将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孙哲拖了出去。
大帐内,一片死寂。
剩下的将官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着那个重新站回张辅身后的少年,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张辅冷酷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现在,还有谁觉得,林远是血口喷人吗?”
无人敢应。
“很好。”张辅点了点头,他拿起桌上的那份名单。
“下一个,游击将军,李庆。”
人群中,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将脸色“唰”的变得惨白。
张辅没有给他任何机会,直接宣判。
“勾结叛军,出卖军情,意图谋害主帅,动摇国本。按大明律,当凌迟处死,夷三族!”
“来人!”
“拖下去!”
那名姓李的将军还想辩解,甚至试图反抗,但立刻被数名如狼似虎的亲卫死死按住,堵住嘴巴,拖出了大帐。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张辅每念出一个名字,就有一名将官面如死灰地被拖出去。
整个中军大帐,变成了一个审判与清洗的刑场。
恐惧,在无声地蔓延。
没有人敢求情,没有人敢说话。他们不知道,下一个名字,会不会是自己。
林远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一场席卷整个交趾明军的血腥风暴,已经拉开了序幕。
当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被念完,帐内的将官已经少了近三分之一。
剩下的人,虽然洗清了嫌疑,却也个个面无人色,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今夜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违令者,与叛贼同罪!”张辅的声音,如同冰渣。
“都退下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行礼,逃也似的退出了这个让他们窒息的大帐。
很快,帐内只剩下张辅、陈默和林远三人。
陈默的脸上,看不出是悲是怒,他辛苦建立的班底,一夜之间,被蛀空了三分之一。
“林远。”
张辅看向林远,眼神复杂。
“你可知,你这份名单,杀了多少人,又救了多少人?”
“末将不知。”林远躬身,“末将只知,毒瘤不除,身必死。”
“好一个‘毒瘤不除,身必死’。”张辅缓缓点头,他站起身,走到林远面前。
“今夜,你立下不世之功。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林远抬起头,他的眼中没有贪婪,没有兴奋,只有一片平静的深渊。
“末将,只求一物。”
“说。”
林远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地响彻在大帐之内。
“邱忠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