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着自己的营地。
他看到,那些没受伤的士兵,正沉默地擦拭着兵器,搬运着同袍的尸体。
他们的眼神,麻木,空洞,像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
只有在看向他时,才会流露出一丝混杂着畏惧与信服的复杂情绪。
高进知道,这一战,他打疼了他们。
也打醒了他们。
从今往后,这支先锋营,才算真正姓“林”。
夜,越来越深。
旷野上的风,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固的血腥味。
林远站在河岸边,像一尊雕像。
王冲在他身后,几次想开口,都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劝将军小心?
将军的每一步,都走在所有人的认知之外。
问将军下一步怎么办?
将军似乎永远只给出命令,从不解释。
“睡不着?”
林远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王冲一愣,随即苦笑。
“末将……心里不踏实。”
“怕那个秦军师,还有后手?”
“是。”王冲老实承认,“此人行事,天马行空,诡异莫测。我们虽然赢了一阵,可总觉得,像是踩在他画好的线里。”
“线?”林远笑了。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
“他画了一条线,让我选,是踩左边,还是踩右边。”
林远看着手里的石子,淡淡说道。
“可他忘了,我也可以选择,不踩他的线。”
“我可以直接走到他面前,把他的笔折断,把他的纸撕碎。”
林远抬起头,看向北方那片黑暗。
“他以为他在钓鱼。”
“他把巴图当成鱼饵,把我当成那条会上钩的蠢鱼。”
“但他不知道,我不是鱼。”
林ar远手腕一抖,石子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漆黑的河水中,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我是那个,往整片池塘里下毒的人。”
王冲的心,狠狠一颤。
他看着林远平静的侧脸,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就在这时,一名巡逻的士兵,押着一个被堵住嘴的瓦剌人,快步走了过来。
“将军!在下游芦苇荡里,抓到一个探子!”
林远转过身。
那名瓦剌探子看到林远,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
他看到了河里的尸体,看到了那些如同魔鬼般的大周士兵。
他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林远走到他面前,伸手,扯掉了他嘴里的破布。
“谁派你来的?”林远的声音很轻。
那探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远也不着急。
他只是伸出手,在那探子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别怕。”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那探子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汉话说得磕磕巴巴,带着浓重的口音。
“你是谁的人?”林远继续问。
“我……我是呼兰王子的信使……”探子颤抖着说。
呼兰王子?
王冲和张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困惑。
瓦剌大汗有三个儿子。
长子巴图,就是刚刚被高进剁成肉酱的那个。
次子呼都,传闻中最有希望继承汗位的那个,也是秦军师辅佐的人。
这个呼兰,是哪冒出来的?
“呼兰是谁?”林远问。
“是……是大汗最小的儿子,最……最不受宠的那个……”探子结结巴巴地回答。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是来给巴图王子送信的……呼兰王子约他,在……在前面的枯树林见面,商议联手……对抗呼都王子的事……”
探子的话,像一道闪电,劈进了王冲的脑海。
他猛地看向林远。
枯树林!
那不正是李默他们去的方向吗!
秦军师的计策,竟然是连环计!
他让图格追杀巴图,是第一层。
他算到林远会在这里扎营,挡住巴图的去路,是第二层。
他真正的目的,是让图格,在枯树林,截杀前来与巴图会面的呼兰!
然后,再把这一切,嫁祸给林远!
到那时,林远不仅杀了巴图,还破坏了呼兰与巴图的联盟,等于同时得罪了瓦剌王庭里的两股势力。
而秦军师和他的主子呼都,则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好毒的计!
好深的算计!
王冲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焦急地看向林远:“将军!李默他们有危险!我们中计了!”
林远的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看着那名瘫软在地的信使,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呼兰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