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复杂。
“将军这是……在保你。”
高进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王冲。
王冲叹了口气。
“那份名单,留着,你就是所有人的眼中钉。”
“烧了,就等于什么都没发生过。”
“至于抚恤……”王冲压低了声音,“将军是在告诉你,他麾下,不养无能之辈。每一个士兵的命,都记在你的账上。”
高进的嘴唇哆嗦着。
他懂了。
赏,罚,恩,威。
林远用一份烧掉的名单,和一句轻描淡写的命令,就将他牢牢地钉死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洞里那些崭新的兵器。
“王将军。”
“嗯?”
“这些缴获,我一概不要。”
高进的声音,恢复了一丝冷静。
“全部充公。另外,请将军准我,从本部挑选悍勇之士,补充战损。我保证,下一次,我的刀,只会更快。”
王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眼前这个高进,已经不是镇远关那个高傲的游击将军了。
他是一头被敲断了所有骨头,又被重新接上的狼。
更听话,也更凶狠。
“我会向将军转达。”
王-冲点了点头,转身去执行命令。
高进也转过身,走向他那五百名正在休整的部下。
他的眼神,变得和林远一样,冰冷,没有感情。
山洞里,林远下了马。
他没有去看那些堆积如山的兵器。
他走到了那个被高进打开的小木盒前。
盒子里,除了被烧掉的名单,还有一封信。
“致黑风口之主,林将军亲启。”
林远拿起信,展开。
信纸上,画着一幅新的地图。
比之前那张潦草的,要详细得多。
地图的终点,是一个叫做“望风台”的地方。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棋局已备,静候执子。”
林远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有意思。
这个秦军师,把他当成棋友了。
他收起信,走出了山洞。
王冲正指挥着士兵,将瓦剌人的尸体拖出来,集中处理。
看到林远,他立刻迎了上来。
“将军,都处理妥当了。”
王冲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后怕和忧虑。
“那个秦军师,到底想干什么?他把名单给了我们,就不怕瓦剌人知道,杀了他吗?”
“他怕,就不会送了。”
林远翻身上马。
“他这是在告诉我,他有随时脱身的本事。”
“也是在告诉我,他手里的‘投名状’,不止这一份。”
王冲心头一凛。
“那我们……还去那个望风台吗?那地方我听说过,早就废弃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万一又是个陷阱……”
“去。”
林远打断他。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他给我准备了一盘什么样的棋。”
林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棋手遇到对手时的兴奋。
“而且,我也想让他看看,我的棋,是怎么下的。”
他说完,不再理会王冲,策马向谷口行去。
王冲看着他的背影,只能无奈地跟上。
他感觉自己跟不上将军的思路。
那已经不是在打仗,而是在赴一场凶险莫测的约会。
大军再次开拔。
这一次,气氛明显不同。
高进的先锋营,依旧在最前面。
但他们的队形,更加紧凑,更加沉默。
像一柄出了鞘,就再未想过要收回的刀。
高进骑在马上,面沉如水。
他刚刚当着所有人的面,撤了自己一名跟了五年的亲信百夫长的职。
只因为那人在分配战利品时,多拿了一把弯刀。
他又提拔了三名在刚才战斗中,作战最勇猛,配合最默契的普通士兵。
不问出身,只看战绩。
整个先锋营,噤若寒蝉。
他们看着高进的眼神,充满了畏惧。
高进不在乎。
他知道,林远就在后面看着。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支部队,打造成林远想要的模样。
哪怕要用血来磨。
望风台,比地图上看起来,更加破败。
一座孤零零的石砌高台,立在旷野的土丘之上。
像一位垂暮的老人,在风中等待着死亡。
周围百里,一览无余,没有任何可以藏兵的地方。
斥候反复侦查了三遍,回报都是一样。
安全。
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林远勒住马,大军停在高台之下。
“将军,没有任何发现。”
钱峰前来回报,脸上带着困惑。
“这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那个秦军师,让我们来这里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