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的汉人军师。
他算到了一切。
他算到了铁木会死。
他算到了自己会冲进峡谷。
他甚至算到了,最后站在这里,打开这个盒子的,会是林远的人!
这个人,是魔鬼吗?
高进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握不住那张薄薄的信纸。
这已经不是战争。
这是一场跨越了数百里,两个素未谋面的智者之间的,无声博弈。
而他们所有人,铁木,巴图,甚至他高进,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林远骑在马上,缓缓走进了黑风口。
峡谷里,一片寂静。
只有风声,和两侧崖壁上偶尔滚落的碎石声。
王冲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些被张猛的人处理掉的瓦剌伏兵尸体,和堆积如山的滚石檑木,后背阵阵发凉。
他无法想象,如果当时自己是先锋,带着大部队冲进来,会是怎样一副人间地狱的景象。
他看向林远的背影,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丝狂热。
跟着这样的将军,何愁大事不成!
大军在山洞前停下。
浑身是血的高进,快步迎了出来。
他单膝跪在林远马前,双手将那个木盒,高高举过头顶。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将军!幸不辱命!”
“末将已全歼洞内一百一十三名瓦剌残兵,缴获兵甲无数!”
“并……并发现此物!”
林远没有去看那个木盒。
他的目光,落在了高进身上。
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高进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头埋得更低。
“伤亡如何?”林远开口,声音平静。
“回将军,冲锋时无人伤亡!”
高进的腰杆挺直了一分。
“清剿洞内残敌时,阵亡三人,伤十七人!”
林远点了点头。
“五百对一百,还死了三个,伤了十七个。”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高进,你这先锋,当得不怎么样。”
高进的身体一僵,刚刚燃起的火焰,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远不再理他,伸手从木盒里,拿出了那张信笺。
他展开信纸,看着上面那行字,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将信纸递给王冲。
王冲接过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秦军师,简直神了!”
“他怎么知道您一定会来?”
林远没有回答。
他拿起了那卷丝绸包裹的羊皮纸。
缓缓展开。
那不是地图。
而是一份名单。
一份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的名单。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官职,籍贯,和一些简短的评语。
“镇远关游击将军,高进。勇猛有余,谋略不足,可用。”
“畏孤城守备,王冲。忠厚谨慎,可堪一用。”
“……”
名单的最上方,是三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投名状。”
王冲凑过来看了一眼,瞬间面无人色。
这上面,赫然记录着从镇远关到畏孤城,所有中层以上将领的详细信息!
这是一个庞大的情报网络!
秦军师,竟然将整个北境防线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而现在,他把这份足以让整个大周朝堂震动的名单,作为“投名状”,送给了林远。
高进也看到了名单上自己的名字,和他后面的评语。
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羞辱,愤怒,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所有的秘密和弱点,都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别人面前。
“有点意思。”
林远终于开口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将名单递还给高进。
“你,就是他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
高进握着那份滚烫的名单,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猛地抬头,看着林远。
“将军,末将……”
“我不管你以前是谁的人。”
林远打断了他。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
他用马鞭,指了指洞里那些瓦剌人的尸体。
“这份投名状,你递得不错。”
“我收下了。”
林远调转马头,不再看他。
“王冲,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收敛我军将士尸骨。”
“半个时辰后,全军开拔。”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
“去下一个‘补给点’看看,那位秦先生,还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惊喜。”
他的目光,投向了北方那片更加广袤的草原。
这场狩猎,才刚刚开始。
而他,对那个躲在暗处的对手,越来越感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