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他脚下的岩石,竟被他无意识间泄露出的气劲,震出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阿云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感受到了那股如同实质般的杀气,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
眼前的这个男人,仿佛在瞬间,从一个冷静的猎手,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洪荒凶兽!
但那股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林远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眸子里又恢复了那片死寂。
只是,在那死寂的深处,多了一抹比寒冰更冷的幽光。
“他这是在逼我。”
林远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在用那些平民的命,告诉我。”
“他不好过,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他也是在拖延我的速度。”
“他知道我们缺粮,他把所有我们可能获得补给的地方,都变成了一片焦土。”
“好狠的手段。”
王赫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听到了阿云的汇报,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畜生!连手无寸铁的百姓都不放过!”
“林远,我们现在怎么办?”
“追,还是不追?”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追,就正中了邱忠的圈套。
他们这支疲惫之师,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长途奔袭,去攻击一座有重兵把守的县城,无异于自杀。
不追,他们就只能困死在这片被烧成白地的山里。
而且,任由邱忠屠戮百姓,军心也会动摇。
毕竟,他们名义上,还是大明的官军。
“追。”
林远只说了一个字。
“什么?”
王赫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追。”
林远转过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立刻。”
王赫看着林远那双泛着幽光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知道,林远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决定,是疯狂的。
是完全不理智的。
但不知为何,当他对上林远那双眼睛时,他所有反对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可是我们的伤员怎么办?”
“弟兄们刚刚血战一场,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而且,我们没有攻城器械。”
林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转过身,走回了那片正在被打扫的战场。
所有士卒,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林远走到了那三百多名刚刚被收编的官兵俘虏面前。
这些人,刚刚被强迫着参与了对自己同袍的屠杀,此刻精神正处于最脆弱,最混乱的边缘。
“你们。”
林远开口了。
“你们的家人,应该有很多,就住在安平县附近吧。”
俘虏们身体一震,眼中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邱忠正在屠杀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妻儿。”
林远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要把他们,一个个,像猪狗一样宰了。”
“然后,把罪名,安在我们的头上。”
“他会告诉所有人,是我们这群‘叛军’,制造了这场屠杀。”
“而你们,就是帮凶。”
“不不是的”
一个年轻的俘虏,嘴唇哆嗦着,发出了绝望的悲鸣。
“我们不是”
“你们是。”
林远无情地打断了他。
“从你们跪下,拿起刀,砍向自己人的那一刻起。”
“你们就已经是了。”
俘虏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绝望,像潮水,淹没了他们。
“但是。”
林远话锋一转。
“我现在,给你们一个赎罪的机会。”
他拔出了腰间的雁翎刀,刀锋直指东南方向。
“跟我走。”
“去安平县。”
“去杀了邱忠。”
“去救你们的家人。”
“或者,去给他们收尸。”
“你们自己选。”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转身就走。
“我”
那个年轻的俘虏,看着林远决绝的背影,又想到了自己远在安平县的父母。
恐惧和绝望,在他的眼中,最终化作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我跟你去!”
他嘶吼着,从地上一跃而起,抓起一把长矛,跌跌撞撞地跟上了林远的脚步。
“我也去!”
“算我一个!”
“杀光那群畜生!”
三百多名俘虏,如同被点燃的干柴,彻底爆发了。
他们红着眼睛,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跟了上去。
他们要去救自己的家人。
他们要去复仇。
他们要用敌人的血,洗刷自己身上的罪孽!
剩下的降匪和老兵们,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