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四面八方,全是,幽蓝的鬼火。
全是,高高举起的,白骨屠刀。
要,结束了吗?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永恒的,漆黑的天空。
就在这时。
天空,裂开了。
一道,冰冷的,巨大的瀑布,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他的身上!
那不是水。
那是,亿万张,痛苦而又绝望的人脸,汇聚成的洪流!
有敌人。
有他杀过的,所有人。
也有,他的部下。
那些,在柳泉镇,在白马驿,在孟州渡口,为他而死的,镇北军甲士!
“王爷好冷啊”
“王爷我们回不了家了”
“为什么要抛下我们”
无数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尖啸,哭嚎,质问!
那些冰冷的人脸,化作无数双,惨白的手,抓住了他,撕扯着他!
要将他,也拖入那,无尽的深渊!
“滚开!”
林远,发出了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咆哮!
他,从白骨堆里,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不再去杀那些骷髅。
他,迎着那道,由冤魂组成的恐怖瀑布,逆流而上!
他,一拳,打散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一脚,踹开了一个,曾经,对他宣誓效忠的,魂魄。
他在屠杀。
屠杀那些,为他而死的,忠魂!
他的心,在滴血。
但,他的眼神,却,愈发冰冷,愈发疯狂!
他,不能停下。
他,不能被这些,他亲手制造的“过去”,所吞噬!
他,要回家!
他,要带着那些,还活着的弟兄,回家!
“他妈的!他怎么,越来越烫了!”
石坳里,百户摸着林远滚烫的身体,感觉自己的手,都要被烤熟了。
一盆盆的冷水,浇下去。
非但,没有让那高热退却。
反而,像是在,火上浇油。
林远的身体,已经不再抽搐。
他,只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若不是,胸口还有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起伏。
他,和一具,被煮熟了的尸体,没有任何区别。
“百户大人”
老兵的声音,干涩,而又充满了恐惧。
“我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百户,没有回答。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林远。
看着那张,因为高热,而涨得,如同猪肝般的脸。
他的眼中,那,刚刚燃起的,名为希望的火焰,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完了。
王爷,真的,要死了。
是被他们,这群蠢货,亲手,害死的。
噗通。
百户,跪倒在地。
他,看着周围,那几十张,同样,面如死灰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发出了,一声,如同败犬般的,呜咽。
他,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清脆。
响亮。
也,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林远,终于,冲出了那道,冤魂的瀑布。
他,浑身浴血,遍体鳞伤。
他,站在了,白骨长街的尽头。
那里,没有门。
只有,一尊,和他,一模一样的,黑色雕像。
那雕像,坐在,由无数兵刃,铸成的王座之上。
脸上,带着,和他,如出一辙的,冰冷的,嘲讽的笑容。
“你,很累了。”
雕像,开口了。
声音,就是他自己的声音。
“留下来。”
“这里,没有背叛,没有伤痛,没有死亡。”
“这里,是,永恒的安宁。”
雕像,向他,伸出了手。
林远,看着他。
许久。
他,笑了。
“安宁?”
他,拖着那条,几乎要断掉的腿,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我的安宁,不在地狱。”
他,走到了王座之前。
“我的安宁”
他,伸出手,抚摸着那雕像,冰冷的脸颊。
“在北方。”
话音,未落。
他,五指,猛地,发力!
“咔嚓!”
他,竟硬生生,将那雕像的头颅,捏得粉碎!
轰——!
整个白骨长街,连同那无尽的深渊,瞬间,崩塌!
世界,化为了,一片,纯粹的,白。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石坳里的死寂。
百户,猛地,抬起头!
他看到,林远,那个,本已如同死人般的王爷,竟然,自己,坐了起来!
他,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大口大口地,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