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猛和法务总监行发交换了一个眼神。
行发上前半步,语气平静得象是在讲解一道数学题,尽管这道题的答案足以让人崩溃。
“周总,您看到的这份,是颤音资本完成全部注资和工商变更后的最终版股权结构。
为了引入颤音的投资,公司进行了增资扩股。
杨猛适时地递上几份关键的历史协议和财务底稿,补充道。。
所有流程都有据可查,符合公司法规定。
至于‘星辰山河投资管理公司’,是更早之前为了优化股权架构和方便后续发展而设立的主体,白果项目的主要权益,很早就通过合规的方式装入了这家公司。”
合法。合规。白纸黑字。环环相扣。
周炳荣带来的专业人士手忙脚乱地翻阅着那些补充文档,越看心越沉,冷汗沿着额角滑落。
他们找不到程序上的漏洞,这一切就象一座精心搭建的迷宫,每一步都走在规则内,却把人引向了绝境。
周炳荣呆立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手下人低声确认“文档没问题”、“手续齐全”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
四十六个亿……
他赌上身家、不惜代价、甚至动了不能动的钱,凑出来的四十六个亿!
他以为他买下的是一把能打开金库的钥匙,至少是半扇金库的大门。
可实际上,他花了四十六个亿,只买到了金库外墙一块微不足道的砖!
而整座金库,连同里面所有的黄金,早就被白晓婷用另一把更隐秘、更牢固的锁,锁进了只有她知道密码的保险柜!
山河娱乐这个壳子,早就被掏空了最值钱的芯子!
他倾尽所有,只换回一个空洞的名头和这点可怜的残渣!
“呃……” 周炳荣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象是被扼住的气音,眼前阵阵发黑,豪华的会议室开始天旋地转。
他猛地用手撑住冰冷的桌面,指关节攥得发白,才勉强没有让自己瘫倒下去。
那四十六亿的重量,此刻化作无形的冰山,轰然压在他的胸口,碾碎了他所有的得意和幻想,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窒息。
天……塌了。
真真正正地,塌了。
“不算!这不算!”
周炳荣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红得吓人,刚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被一种输急眼的疯狂取代。
“债权转股权?老子不认了!这是圈套!是白晓婷那个贱人挖好的坑!”
他手指哆嗦着,几乎要戳到桌上刚签好的协议上。
“毁约!我现在就要毁约!这玩意儿不作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他粗重又混乱的喘气声。
他带来的人个个面如土色,没人敢接话。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财务总监杨猛,这时却往前走了半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平的,却象颗冷水,浇在周炳荣烧着的脑袋上。
“周总,恐怕不行了。”
“从你进来那一刻所有过程我们都录像。”
周炳荣霍地扭过头,死死瞪他:“你说什么?!”
法务总监行发也默默上前,手里不仅拿着记录仪,而且还拿着一本厚得吓人、砖头似的册子
——正是当初那款“启明”金融产品的说明书,足足八十多页,字印得密密麻麻。
行发没翻正文,直接翻到最后几页的“补充附录”。
他手指点着其中一段,念道:
“这里写了,原话是——‘当那笔二十亿的债务,用任何方式,包括还钱、拿东西抵,或者象今天这样债转股算两清了的时候。
这次转让附带的所有特殊好处、额外权利、优先机会……等等一切,就自动、永久作废。’”
他抬起头,看向周炳荣,话说得直白又残酷。
“周总,您刚亲手让白总签的,就是‘债转股’。
白字黑字,签了,章盖了。
从法律上讲,那二十亿的债,就在刚才那一分钟,两清了。”
杨猛在旁边,用更通俗的话补了一刀。
“意思是,您当初买那个产品时,心里可能琢磨的那些‘额外好处’
——比如觉得当了最大债主就能怎么样,—这些念头,在您选择‘债转股’、并且办成的这一刻,就全没了。
自动销毁,像擦了黑板一样干净。”。。
山河娱乐还是白总的。
您不再是能逼债的‘债主爷’了。
那个身份,被您自己刚才签的字,给换没了。”
“那还不是我们主动要去签的,而是您主动要求签的。”
“什……什么?!”
周炳荣像被雷劈中了,呆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乱响。
他猛地抢过行发手里那本厚厚的说明书,瞪着那行藏在附录深处的字,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纸页。
他又猛地抬头,看向自己带来的律师,眼里全是血丝和最后一点希望。
那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经验丰富的老律师,此刻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