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直视着公爵的眼睛,无比认真。
“殿下,我视您为朋友。我不想看到,无辜的英国士兵,为了某些政客过时的、不切实际的幻想,而葬身在异国的江水中。”
“更不想看到,大英帝国因此与那个即将掌控数亿人口的新生力量,彻底交恶。”
“这对英国在远东的利益,将是毁灭性的打击。包括,香港。”
“香港”两个字,让公爵端着茶杯的手,不易察觉的抖了一下。
他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沈,我明白了你的担忧。我会将你的话,原封不动的,转告给我的兄长。”
唐宁街,财政大臣官邸。
气氛比白金汉宫凝重了许多。
“沈先生,关于贵方对我国战后重建的支持,我代表政府表示感谢。”
他的开场白,官方而疏离。
“爵士,盘古集团的投资,是基于对英国未来的信心。”
沈知渊开门见山。
“但现在,贵国政府的一些行为,正在动摇这份信心。”
他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了克里普斯爵士的面前。
那上面,是盘古集团,以及其所有关联公司,目前在英国持有的资产清单。
国债,股票,不动产,实业投资……
那一长串的数字,让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财政大臣,眼皮也不由的跳了一下。
“沈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战争已经让英镑和大英帝国的财政,变得不堪一击。”
沈知渊的声音很平静。
“盘古集团是英镑和伦敦金融城最坚定的支持者。但前提是,英国政府的决策,是理智且符合逻辑的。”
“在中国,一场与我们无关的内战即将结束。我想请问爵士,英国,或者说西方世界,有谁能阻止这一切吗?”
克里普斯爵士沉默了。
“答案是,没有。”
沈知渊自问自答。
“既然如此,派遣一艘军舰去进行挑衅,除了激怒胜利者,引发不必要的军事冲突,并让全世界看清大英帝国的虚弱之外,还有什么意义?”
“我是一个商人。商人最厌恶的,就是不确定性。”
“如果英国政府执意要将自己,拖入一场必败无疑的冲突中,那么,为了保证我的资产安全,我将不得不做出一些……预防性的安排。”
他的话说的很委婉。
但克里普斯爵士,听懂了。
“预防性的安排”,意味着眼前这个男人,随时可能将清单上那笔天文数字的资产,从伦敦金融市场,全部抽走。
那将引发英镑的雪崩,和整个英国金融体系的崩溃。
这个后果,是他这个财政大臣,无论如何也承担不起的。
“沈先生。”克里普斯爵士扶了扶眼镜,试图做最后的辩解,“这是外交和军事问题,似乎与财政无关。”
“爵士,您错了。”
沈知渊笑了。
“在这个时代,财政,就是最顶级的外交。金钱,就是最强大的武器。”
“一个连军费都要靠美国援助的国家,一个连本国货币稳定都需要我们这种‘外国投资者’来支撑的政府,是没有资格,在别人的家门口,谈论武力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的插进了克里普斯爵士的,或者说,整个大英帝国的自尊心里。
克里普斯爵士的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英格兰银行,那间充满了历史厚重感的会议室。
三位掌控着英国金融命脉的银行家,坐在沈知渊的对面。
他们的表情,比财政大臣更加凝重。
因为宋汉成刚刚已向他们“通报”了盘古集团可能会“调整”其全球资产配置的计划。
“先生们,下午好。”
沈知渊甚至没有提长江上的那艘军舰。
他只是用一种闲聊的语气说道。
“最近国际局势动荡,我个人对欧洲,特别是英国的经济前景,产生了一些小小的担忧。”
“我正在考虑,是否应该将盘古集团的部分英镑资产,兑换成更稳定的瑞士法郎,或者美元。”
这个“部分”,可能是一亿英镑,也可能是十亿。
巴克莱银行的主席,一个头发花白的胖子,额头已开始冒汗。
“沈先生,这完全没有必要。伦敦依然是世界上最稳固的金融中心。”
“是吗?”沈知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可我听说,贵国政府正准备在遥远的东方,进行一场代价高昂的军事冒险。”
“任何军事行动,都会带来巨大的财政支出和市场恐慌。我无法把我的资金,押在一个连仗都打不明白的政府身上。”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三位银行家,摊了摊手。
“这不关乎政治,先生们。这只是纯粹的商业风险评估。”
“一个理智的商人,永远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摇摇欲坠的篮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