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号”进入南纬60度后的第三天,天气骤变。
上午还是晴空万里,下午就阴云密布。
风速在几个小时内从10节飙升到50节,海浪越来越高,拍打在船舷上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全体人员注意,固定好所有物品!非必要不离开舱室!”船长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船。
沈知渊和杜英鸿冒着风雨来到舰桥。
透过舷窗,他们看到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不是雪,是被狂风卷起的海水泡沫。
浪头高得惊人,货轮像玩具一样被抛起又落下。
“情况有多糟?”沈知渊问船长。
“非常糟。”
“我们遇到了南极绕极流和极地高压共同作用形成的特大风暴。风速还在增加,目前已经超过60节,浪高15米,而且还在涨。”
杜英鸿抓住扶手稳住身体:“船能撑住吗?”
“昆仑号是按照最高抗冰标准改造的,但抗浪”船长苦笑。
“这么大的浪,军舰都够呛。我只能尽力让船头对着浪的方向,减少侧翻风险。”
话音刚落,一个巨浪狠狠拍在船头,整艘船剧烈震动,仿佛要散架。
舰桥里所有人都抓紧了固定物。
“船长!”大副指着雷达屏幕尖叫,“前方发现冰山!距离不到5海里!”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在风暴中撞上冰山,那是必死无疑。
“左满舵!紧急规避!”船长咆哮。
货轮艰难地转向,但风浪太大,船身倾斜得厉害。
沈知渊看到甲板上的几个集装箱松脱了固定,在狂风中翻滚,其中一个撞破了栏杆,坠入海中。
“报告损失!”杜英鸿对着对讲机喊。
沈知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星图在脑海中展开,接入货轮的传感器数据。
风速、浪高、航向、冰山位置无数信息流涌入,星图开始计算最优规避路径。
【计算中建议航向调整至215度,速度保持8节。预计17分钟后脱离冰山危险区,23分钟后进入相对平静水域。
“船长,”沈知渊睁开眼睛。
“转215度,保持8节航速。”
船长一愣:“沈先生,这个航向会让船侧面对浪,非常危险”
“相信我。”沈知渊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唯一的生路。”
船长犹豫了几秒,看着雷达上越来越近的冰山回波,一咬牙:“转215度!航速8节!”
货轮再次艰难转向。
船身几乎横在了浪的方向,倾斜角度达到惊人的30度。
舰桥里有人摔倒了,仪器发出警报。
“稳住!都稳住!”杜英鸿大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货轮在巨浪中挣扎,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奇迹般地,它没有被掀翻。
十七分钟后,雷达显示冰山被甩在了身后。
“我们我们避开了!”大副难以置信地说。
又过了六分钟,风浪果然开始减弱。
虽然还是很大,但已经不再有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
船长瘫在椅子上,浑身被汗水湿透:“沈先生,您怎么知道”
“经验加一点运气。”沈知渊没有多解释。
“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检查船体损伤,救治伤员,清点损失。”
杜英鸿立刻去组织人手。沈知渊留在舰桥,继续通过星图监控天气变化。
这场风暴预计还会持续十二个小时,但最危险的部分已经过去。
货船主体结构无重大损伤,但甲板设施损毁严重,损失了约15的物资。
三名水手轻伤,一名重伤——是那个被坠落的集装箱砸中的年轻人,埃莉诺医生正在手术室抢救。
沈知渊来到医疗室。门口聚集着几个水手,脸色沉重。
“沈先生。”埃莉诺走出手术室,摘下沾血的手套,“伤员叫李阿宝,十九岁,福建人。胸骨骨折,内脏出血,我已经尽力了,但设备有限他可能撑不过今晚。”
沈知渊走进病房。少年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
“阿宝。”沈知渊轻声唤他。
少年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沈沈先生我们到南极了吗?”
“快了。”沈知渊握住他的手,“再坚持一下,你就能看到企鹅了。”
李阿宝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俺娘说南极可冷了但能看到极光漂亮”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沈知渊感觉到握在手里的那只手在变冷。
“阿宝?”
没有回应。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埃莉诺冲进来做最后的抢救,但已经无力回天。五分钟后,她宣布了死亡时间。
病房里一片死寂。这是这次远征的第一个死者。
沈知渊站在床边,看着少年平静的脸。他想起上船前,李阿宝兴奋地跟同伴说,等从南极回去,要用攒下的钱给家里盖新房子,娶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