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曾家岩官邸。
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一个身形瘦削、脊背却挺得笔直的男人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前,已经足足站了半个小时。
陈布雷和戴笠垂手立在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桌上摊开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军统上海站刚刚发来的紧急密报,详细记录了孔家在上海的产业如何被盘古集团以“废铁价”强行收购,孔祥熙本人如何在一夜之间从金融巨头变成负债累累的“负翁”。
另一份,则是来自美国驻华大使馆的照会。美方以“维护战后经济秩序”为由,“建议”国民政府“妥善处理”与盘古集团的关系,并“高度评价”沈知渊在上海推行的金融改革,认为那“有助于稳定远东局势”。
这两份文件放在一起,意思再明白不过。
美国人,已经用脚投票了。
“他到底给了美国人什么好处?”
站在地图前的男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戴笠上前一步,低声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盘古集团通过其在纽约的渠道,向美国国会山至少二十名关键议员提供了‘政治献金’。此外,沈知渊承诺,未来三年内,盘古集团将从美国采购价值不低于五亿美元的工业设备和技术。”
“五亿美元……”
男人苦笑一声。
“我们求爷爷告奶奶,一年也就能拿到几千万美元的援助。他沈知渊一张嘴,就是五亿。”
陈布雷小心翼翼地说道:“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沈知渊再厉害,终究是中国人。他所做的一切,至少在表面上,是为了国家建设。如果我们能将他真正纳入体制内,用他的钱,办我们的事……”
“纳入体制?”
男人猛地转过身,眼中血丝密布。
“你看看他现在做的!在上海发货币,在东北搞建设券,在香港逼英国人低头,在澳门赶走葡萄牙人!他眼里还有中央吗?还有我这个……”
他顿住了,没有说出后面那个词,只是越说越激动,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这是在挖国民党的根!是在另立中央!”
戴笠和陈布雷都低下头,不敢接话。
发泄了一通后,男人似乎也耗尽了力气,颓然坐回椅子上。
“罢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现在动他,美国人第一个不答应。东北的苏联人虎视眈眈,延安那边又步步紧逼……我们,确实需要他这尊财神爷。”
他看向戴笠,眼神恢复了以往的冷静和深邃。
“雨农,你的人,渗透得怎么样了?”
“已经按照您的指示,有十七人成功进入了盘古集团在上海的核心部门,其中三人接近中层管理岗位。”戴笠汇报道,“不过……沈知渊的反侦察能力极强,我们的内线都不敢轻易动作,只能被动观察。”
“那就继续观察。”
男人的手指在地图上上海的位置敲了敲。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的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更要知道,他那个‘雷神之锤’,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
“另外,”男人沉吟片刻,“以行政院的名义,发一份嘉奖令。表彰沈知渊在‘稳定上海金融、促进战后重建’中的‘杰出贡献’。授他二等宝鼎勋章,任命他为……国民政府经济顾问。”
陈布雷愣了一下:“这……”
“面子上的功夫,总要做的。”男人疲惫地挥了挥手,“既然不能硬来,那就先稳住他。等我们缓过这口气……”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寒光说明了一切。
几天后,嘉奖令和勋章送到了上海华懋饭店。
沈知渊看着那枚金光闪闪的宝鼎勋章,笑了笑,随手将它扔进了抽屉里。
“老板,重庆这是什么意思?”顾曼婷不解。
“意思是,他们暂时认输了。”沈知渊走到窗边,看着外滩的车水马龙,“给了个虚衔,想把我架起来。顺便,也是做给美国人看的。”
“那我们要接受吗?”
“为什么不接受?”沈知渊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有了这个‘国民政府经济顾问’的头衔,以后我们在全国范围内调动资源,就更名正言顺了。至于他们要的‘顾问意见’……我们可以慢慢给。”
顾曼婷明白了,这是要“借壳上市”。
“对了,杜英鸿那边有消息了吗?”沈知渊问。
“刚刚收到加密电报,他们已经安全抵达新加坡,与周文斌小组汇合。那批德国机床和李光耀帮忙安排的第一批橡胶园黄金,今晚就会装船启程,预计十天后抵达上海。”
“很好。”沈知渊点了点头,“告诉杜英鸿,账本一定要保管好。我有预感,那里面藏着的东西,可能比黄金更重要。”
他顿了顿,又问道:“卢作孚先生那边,委员会的第一个五年计划,推进得怎么样了?”
“很顺利。”顾曼婷拿出一份简报,“第一期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