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很轻,几乎被巷子里的风吹散。
周亚觉得自己的脸还在烧。
她迈开腿,脚步有点飘,像是踩在棉花上。
那根吃了一半的麦芽糖被她捏在手里,糖浆已经有些融化,黏糊糊地沾在手指上。
阮小白就走在她旁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他没再说话,周亚也没开口。
巷子很长,也很安静,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地响着,不紧不慢。
之前的沉默是尴尬,是疏离,现在的沉默却不一样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沉甸甸的,让人心安。
周亚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下一下地往前走。灰色的运动裤裤脚有些旧,但洗得很干净。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阮小白刚才说的话。
“我总不可能嫁给别人吧。”
“能和你在一起,就足够了。”
这些话,她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他从未来来。
他知道一切。
快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周亚把那块已经不怎么甜的麦芽糖塞进嘴里,嚼碎了。
拐了两个弯,那扇熟悉的铁门就出现在眼前。
阮小白走上前,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里。
“咔哒。”
老旧的锁芯发出一声脆响,他推开门,侧身让周亚先进去。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叶子,在傍晚的微风里沙沙作响。
周亚刚踏进院子,脚步就顿住了。
她抬起头,视线直直地盯在院子墙沿上。
那面斑驳的,带着岁月痕迹的灰色墙壁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圆形的,白色的,带着一根指向天空的铁杆子的东西。
一个卫星锅。
在这个老旧的,几乎被遗忘的院子里,这个东西显得那么突兀,那么不真实。
像是有人恶作剧,把未来的一角硬生生贴在了过去泛黄的画纸上。
周亚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看向站在她身后的阮小白。
阮小白正看着她,脸上带着一点笑意,眼睛亮亮的。
他好像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
“今天下午刚装的。”
周亚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阮小白又指了指屋里厨房的方向,补充道:“对了,厨房里还有冰箱。”
他看着周亚那副呆住的样子,又加了一句。
“虽然都是二手的,但是都能用。”
阮小白看她一直站在院子里不动,便走过来,很自然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进去吧。”
周亚被他拉着,半推半就地走进了屋子。
屋里还是那个样子,简单的桌椅,一张旧沙发。但空气里,好像多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阮小白松开她,拿起电视遥控器。
“啪”的一声。
屏幕闪烁了几下,然后亮了起来。
一个穿着西装的女人正在播报新闻,字正腔圆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整个安静的客厅。
“你先看着。”
阮小白又将遥控器递给周亚。
“我去做饭。”
他丢下这句话,就转身走进了旁边那间小小的厨房。
周亚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像是被定住了。
电视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地跳动。
新闻主播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朵里,说的好像是哪个国家的经济形势。
她什么都没听进去。
从厨房里,传来了橱柜门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碗碟碰撞的轻响,再然后,是水龙头被拧开,哗哗的流水声。
这些声音,琐碎,平常,却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把这个空荡荡的房子,一点一点地缝合成了一个叫做“家”的东西。
周亚放下书包,缓缓地,在客厅那张磨得边角都起了毛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把那根光秃秃的麦芽糖竹签放在茶几上,然后把自己的手,藏进了运动服宽大的口袋里。
口袋里,是冰冷的,什么都没有。
可她却觉得,自己好像正被一种无法言喻的,滚烫的东西包裹着。
从头到脚。
客厅里新闻主播的声音还在继续,字正腔圆,说的都是一些她听不懂的国际大事。
那些声音飘在空气里,却落不进她的耳朵。
真正钻进她脑子里的,是厨房传来的声音。
“咚,咚,咚。”
是刀刃和砧板碰撞的声音,沉闷,规律,一下一下。
周亚在沙发上坐不住了。
那股滚烫的感觉让她浑身都别扭,像是穿了一件不合身的毛衣,扎得人发慌。
她站起来,把皱巴巴的书包放在沙发上,走向厨房。
她就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
他个子不高,身形很瘦,白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厨房里很显眼。
他正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把有些豁口的菜刀,正在剁着什么。砧板上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排骨段。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刀下去,都很用力。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