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借着那点微弱的光,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地打量着眼前的小白。
还是那头柔软的白发,还是那张过分精致漂亮的脸,身上穿着的短恤和长裤,是她前几天陪他一起去买的。
他整个人都好好的,没有受伤。
然后,她的目光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甸甸的,像是被秋雨浸泡过的哀伤。
周亚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开口:“你真的真的回去了?”
“嗯。”阮小白轻轻地应了一声,像是一声叹息。
是的。
周亚明白了。
小白没有说谎。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去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来的,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此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回来了。
这就够了。
可是
周亚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没有光彩的眼睛,心里那份失而复得的狂喜,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慢慢地,慢慢地瘪了下去。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
就在这时,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阮小白的眼眶里滑了出来,顺着他光洁的脸颊,往下淌。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抬手去擦,就那么安静地站着,任由那些滚烫的液体,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
那不是委屈的哭,也不是痛苦的哭,更像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满溢。
周亚什么都没问。
她走上前,没有再拥抱他,而是牵起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尖带着冰意。
周亚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他的手,用力地握了握,然后拉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了沙发边。
她把他按着坐下,然后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塞进他的另一只手里。
做完这一切,她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挨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
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抹掉了他脸上还没干透的泪痕。
阮小白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冒着热气的水,水面倒映着天花板昏黄的影子,晃晃悠悠。
良久,他才把那一整杯水都喝了下去。
喉咙里的干涩被润泽,胸口那股郁结之气,似乎也跟着顺畅了些。
“我见到我爸妈了。”
“他们都很好。”
“我爸他好像老了一点,我妈还是老样子,就是爱操心。”
“他们带我去了很多地方,我上过的初中,我们以前住过的老房子”
“我妈做了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阮小白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告别。
他把那些经历,用最平实的语言,一点一点地讲给小亚听。
周亚就那么安静地听着。
她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一对两年多没见到儿子的父母,该是怎样的欣喜若狂,又是怎样的珍惜那短暂的相处时光。
她也能感觉到,小白说的每一个字背后,都压着多沉重的东西。
那是一场告别。
一场他和他过去人生的,郑重其事的告别。
“我走的时候。”
阮小白的声音顿了顿,端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些。
“跟他们说,我去洗个澡。”
周亚的心口猛地一缩。
“他们什么都没说,也没有拦我。”
阮小白抬起头,看着周亚,眼圈又红了。
“他们知道,我不会再回去了。”
“他们知道,我回到了另一个家。”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控制的颤抖。
周亚伸出手臂,揽住了他的肩膀,用力地,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
“小白。”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
“这里,也是你的家。”
是她和他的家。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阮小白心里那片被风雨搅乱的湖泊,没有激起多大的浪花,却让所有的浑浊都慢慢地,开始沉淀。
他靠在小亚的肩上,放松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席卷全身的疲惫,像是跑完了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
周亚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都压在了自己身上。
她垂眼。
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是一种全然的倦怠。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一声又一声,敲在安稳的现实里。
“我扶你去睡一觉吧。”
周亚开口,声音因为之前的哭喊而有些沙哑,却很稳。
阮小白靠着她,轻轻“嗯”了一声,鼻音很重。
他试着想自己站起来,但双腿发软,使不上劲。
周亚看出了他的勉力,没再多说。
她站起身,稍稍弯腰,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一个用力,就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阮小白下意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