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肯定发现自己不见了
一想到周亚可能会像妈妈一样,陷入无尽的寻找和等待,阮小白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抬起头,看向光洁的,甚至能映出人影的瓷砖地面。
就这么朝着坚硬的地面,狠狠地摔下去吗?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诱惑力。
只要这么做,就有可能有可能再见到小亚。
回去。
回到那个虽然狭小但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出租屋,回到那个有她在的世界。
可是
阮小白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母亲阮蔚如那张布满泪痕的脸。
她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时颤抖的手臂,她看着他吃饭时那种失而复得的眼神。
她刚刚才找到自己。
如果他成功了,回去了,那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的儿子,在失踪两年多后,回家的第一天,就再一次,人间蒸发。
这一次,她甚至不会再抱有任何希望。
她会以为他死了。
那不是再一次的苦苦寻找,那会是一张直接下达的,宣判她所有希望都彻底死亡的通知单。
这个想法让阮小白浑身发冷。
他不能这么做。
他不能那么残忍地对待自己的母亲。
那如果失败了呢?
这听起来更像是自杀未遂。
一个刚刚经历过巨大情绪波动的人,在卫生间里把自己弄得头破血流。
然后在一片狼藉中,被闻声而来的母亲发现。
他无法想象妈妈看到那一幕时,会是怎样的崩溃。
她好不容易才把他从破碎的边缘拉回来一点,他不能再亲手把她推下深渊。
他要怎么解释?
说自己不小心滑倒了?
一次是意外,两次呢?
还是说实话?
告诉她,自己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另一个家,还有一个在等着自己的人。
告诉她,自己想要离开,离开这个他才刚刚回来的家。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像是一把刀,一把插在他心上。
他发现自己被困住。
回去,是错。
不回去,也是错。
无论怎么选,都会有人被他狠狠地伤害。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思考,只是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洗手台上方的置物架上,摆着三个漱口杯。
一粉一灰,是他父母的。
还有一个是新的,天蓝色,里面插着一支同样是崭新包装的牙刷。
那支蓝色的新牙刷,就那么安静地立在那里。
像一个无声的承诺,又像一个长达两年多的等待。
有人一直在等他回来刷牙,吃饭,睡觉。
阮小白的视线像是被黏住了,久久无法移开。
“咚、咚。”
门外传来两声轻微的敲门声。
“言诺,你没事吧?在里面待很久了。”
是妈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阮小白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卫生间里坐了快半个小时。
他清了清干涩的喉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没事,妈,我马上就出来。”
他扶着冰凉的洗手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有些发麻。
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哗哗地冲刷着他的手。
他掬起一捧水,用力地泼在自己脸上。
刺骨的寒意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一头白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那双眼睛里,是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空洞和疲惫。
他不是阮言诺。
也不是那个在异世界卖饭团的阮小白。
他像一个被强行拼接起来的怪物,一半属于这里,一半属于那里,被无形的线拉扯着,随时都会四分五裂。
他关掉水龙头,扯过旁边挂着的毛巾擦了把脸。
毛巾是半旧的,上面有一只用线绣出来的小熊,洗得有些褪色了,但很柔软,带着一股阳光和肥皂混合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知道,这是他以前用的毛巾。
他深呼吸,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然后伸手,拧开了门锁。
“咔哒。”
阮蔚如就站在客厅里,假装在收拾桌子上的碗筷,但她的目光,却一直有意无意地瞟向卫生间的方向。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洗好了?水热不热?要不要洗个澡?我帮你去放水。”
“不用了,妈。”
阮小白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我有点累,想先睡了。”
“也好。”
阮蔚如连忙点头。
“是该好好休息一下,快去睡吧。”
她看着儿子从自己身边走过,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