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被窗帘遮住的窗户。
他眼神发空,望着窗户,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双眼睛依旧有些红肿,但已经没有了泪意,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哀伤。
周亚的心被那样的眼神轻轻刺了一下。
她无声地坐直了身体,准备下床,去把窗帘拉开。
或许,让阳光照进来,能驱散一些这种沉闷的气氛。
她的脚刚要落地,一个很轻,很哑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别。”
阮小白声音小得像是一句呓语。
周亚的动作停住了。
她收回了脚,看着他的那头白色的短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捧柔软的雪。
她没有再坚持,也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重新躺了回去,却不是躺在旁边的空位上,而是直接躺在了盖着小白的空调被上。
被子因为她的重量而下陷,那份沉甸甸的,属于她的体重,透过薄薄的被子,清晰地传递到了他的身上。
阮小白身体微微一颤,终于把视线从窗户那边收了回来,落在她脸上。
于是,在这一片昏暗里,他们四目相对。
一个在被子里,一个在被子外。
隔着一层柔软的棉,呼吸交缠。
谁都没有说话。
周亚就这么看着他。
她能看清他脸上未消的憔悴,看清他微微泛白的嘴唇。
阮小白也在看着她。
他看着她压在他身上的姿态,看着她略显凌乱的黑发。
他从那双眼睛里,没有看到惊疑,只有他熟悉的,周亚的样子。
他告诉了她自己的秘密。
她没有把他当成疯子。
她只是,给他脱了鞋,给他盖上了被子,然后现在这样看着自己。
时间在静默中流淌。
外面隐约传来楼下小孩的追逐打闹声,还有远处马路上汽车驶过的鸣笛,那些属于城市的声音,被墙壁和窗户过滤,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良久。
阮小白先动了。
他撑着身下的床垫,身体向着她的方向,一点点地挪过来。
被子因为他的动作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凑得很近,近到周亚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自己气息的,属于他的干净味道。
然后,他轻轻地,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了周亚的额头上。
冰凉的皮肤相贴。
那是一种带着湿气的,微弱的凉意,从接触的地方,慢慢渗透开。
他的白发垂落下来,有几缕搔在周亚的脸颊上,痒痒的。
周亚没有动。
她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别想太多了。”
周亚开口。
“以后的路还长着。”
她停顿了一下,感受着他额头传来的,那份依赖的凉意。
“有我在。”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很稳。
像承诺,又像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阮小白抵着她的额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微微仰起脸。
一个吻,就这么落了下来。
不是落在额头,也不是脸颊。
是嘴唇。
他的唇瓣也是凉的,还有些干。
就这么直直地,甚至有些笨拙地,印在了周亚的嘴唇上。
没有试探,也没有技巧。
只是单纯的,一个贴近,一个相触。
周亚没有闭眼,就这么看着小近在咫尺的脸。
他闭着眼睛,睫毛抖个不停,像是随时会不堪重负,落下一滴泪来。
但他没有。
这个吻很短。
阮小白很快就退开了,重新把额头抵回她的额头上,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周亚终于动了。
她抬起手,不是去抱他,而是用手掌,轻轻覆盖住了他的后脑。
阮小白的身体,在那份暖意里,彻底放松了下来。
“小亚。”
他又叫她,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
“我有点饿。”
周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想吃什么?”她问。
“面。”
阮小白毫不犹豫地说。
“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
“好。”
周亚应了一声,手却没有从他脑后拿开。
她就这么继续用掌心暖着他。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但这一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种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是安稳,是踏实。
是被子上传来的,属于她的,沉甸甸的重量。
是额头相抵处,彼此交融的体温。
是掌心里,那柔软的发丝和温热的头皮。
这一切,都在告诉阮小白。
他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