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一个既定的事实。
“对了,晚上去她们那住。”
阮小白点了下头。
“好。”
两人重新回到屋里。
收拾好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他们来的时候东西都还没来得及全部拿出来。
周亚把床下那个布包里的两千块钱,连同那袋奶糖,都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背包深处。
她动作很慢,好像在安放什么珍贵又易碎的东西。
阮小白则默默地把洗漱用品收好。
整个过程里,两人一句话都没说,但配合得十分默契。
锁上老屋的木门时,周亚回头又看了一眼这个院子。
阳光落在柚子树上,叶片绿得发亮。
好像她只是出去一会,刚刚回来。
那些在外的年月,那些拳台上的血和汗,都像是一场不真切的梦。
两人在村口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才远远地看到一辆半旧的中巴车扬着尘土开了过来。
这是唯一一趟通往镇上的班车,一天只有几趟。
车上人不多,零零散散坐着几个要去镇上赶集的村民。
周亚和阮小白找了最后排的位置坐下。
周亚靠着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象。熟悉的山,熟悉的田埂,都在慢慢变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她忽然有些紧张。
信上说,姐姐已经娶人,有了两个孩子。
她们过着她完全不了解的生活。
这么多年没见,她们会变成什么样?
姐姐的脾气还是那么爆吗?
见面了会不会先骂她一顿?
妹妹呢?
那个跟在她身后,捡她吃剩的糖纸的小不点,现在也长大了。
信上的字迹清秀,透着一股温和。
还有爸妈
周亚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背包的带子。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她们。她甚至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说“我回来了”?太空洞了。
说“这些年我过得很好”?太假了。
说“对不起”?她又觉得自己好像没做错什么。
一只温热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周亚转过头,阮小白正看着她。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周亚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一些。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
她把手抽出来,反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一个小时的车程,感觉格外漫长,又格外短暂。
下了车,一股不同于山村里的热浪扑面而来。
镇子不大,但比她记忆里要繁华得多。
街道两旁是新旧不一的楼房,店铺林立,摩托车和三轮车穿梭来往,喇叭声此起彼伏。
周亚凭着多年前的记忆,和信上写的地址,带着阮小白往安康小区的方向走。
她走路的速度不自觉地放慢了。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有点不踏实。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握着阮小白的手心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安康小区是镇上新建的几个小区之一。
小区门口有保安亭,还有自动伸缩门。
周亚在小区门口站住了脚,抬头看着“安康小区”四个大字,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拿出那封已经起了褶皱的信,又确认了一遍地址。
上隆镇安康小区3栋401。
没错。
她深吸了一口气,拉着阮小白走了进去。
小区里很安静,路上铺着地砖,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带。
偶尔有老人带着孩子在下面玩耍。
3栋楼很好找,就在小区中心花园的旁边。
两人站在楼下,周亚仰起头,从一楼往上数。
一,二,三,四。
四楼左手边那一家,阳台上晾着几件小孩的衣服,花花绿绿的,还有一张小小的卡通被单,在风里轻轻飘着。
应该就是那里了。
周亚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下一下,撞得她胸口发闷。
她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迈不开步子。
她想过无数次和家人重逢的场景。
或是在她衣锦还乡,开着车回到村口的时候。
或是在她穷困潦倒,不得不回家求助的时候。
她从来没想过,会是现在这样。
以这样一种平静又猝不及防的方式,重新站在了家人的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