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压下心头的疑虑,缓缓收回目光,开口问道:“咱们北边官道沿线的军马,是谁在负责驻守?”班志勇立刻应声:“是老营的三营,一个满编营的兵力,营长是刘赖子。”
祥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一个营的兵力,守在那条官道上,就算是配了两门山炮,但真要是辽城的十万边军南下,也不过是多拖延几个时辰罢了。
祥子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传我的令,让刘赖子把三营的人全部从官道哨卡撤回来,编入庄子里的预备营,听候调遣。”
班志勇一愣,脸上满是不解,可也不敢多问,立刻躬身应了一声,转身便安排身边的传令兵,快马去北边传令。
传令兵策马而去,蹄声渐渐远去。
祥子目光依旧落在北边的天际,轻声问道:
“志勇,瑞良去山海关的事,你可按我吩咐的,在四九城那边把风放出去了?”
“放出去了。”班志勇连忙点头,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祥爷,咱们要不要派一队人往山海关那边接应大管家?辽城的张老帅那是出了名的笑面虎!”祥子缓缓摇头:
“无需派人过去。若是大张旗鼓地再派人去,反而会让四九城那些人起疑心,平白给瑞良兄添麻烦。”班志勇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脸上的焦躁却怎么也掩不住。
祥子自然瞧出了他心里的担忧,却只是沉默着。
有些话,有些事,只有他和齐瑞良两个人晓得,绝不可入第三人之口。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齐瑞良这次孤身北上,去山海关见张老帅,本就是火中取栗、九死一生的豪赌。祥子从来就没有指望过,齐瑞良真的能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张老帅与李家庄、宝林武馆联手。他所求的,从来都只是让齐瑞良拖住张老帅一一哪怕只是拖住几天,也已是万幸之事。
如今的李家庄,早已是四面楚歌。
南方军这大敌压境自不用说;
前几日南门夺阵抢尸一战后,李家庄与四九城使馆区之间那层微妙的窗户纸,也被彻底捅破,万家为首的四大家,早已把他李家庄和宝林武馆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夜色渐渐降了下来,天边那道彩虹亦是缓缓散开。
他在李家庄厉兵秣马,加紧备战,四九城那边的万恒,定然也没有歇着。
只是祥子不知道,那位公司的副部长大人,究竟要使出什么样的手段一一是聚集四九城使馆区的所有精锐,深夜袭杀自己?
还是勾连南方军的十万大军,一举灭掉李家庄和宝林武馆?
这个问题,祥子心中没有答案。
但他很清楚,一旦南边的南方军与北边的辽城军马同时将矛头指向李家庄,那李家庄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再无半分翻盘的可能。
这也是齐瑞良不惜性命,孤身北上的理由。
祥子当初想拦着他,可这个从学徒时就相识的好友,只用一句话便堵住了他的嘴:
“整个李家庄,除了你,只有我这条命,才有撼动那只老狐狸的分量。”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豪赌。
赌桌的这一头,是张老帅的贪婪之心。
赌桌的那头,是齐瑞良的性命。
齐瑞良心知肚明,也心甘情愿坐上了这张赌桌。
想到这里,祥子轻轻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白玉药瓶,递给了班志勇。
班志勇连忙双手接过来,低头一看,只见瓶身上写着“淬灵丹”三个字,瓶身轻飘飘的,
竞是个空瓶。
他抬头看向祥子,眼里满是不解。
祥子淡淡说道:“真到了那万一之时,你便带着这个瓶子去辽城的兴武武馆,寻一个叫陆浩的八品武夫你对他说,如果他还觉得对我李祥有所亏欠,那便护下齐瑞良的性命。
到时候,你便与瑞良一起安心待在辽城,不必再回四九城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其中的凌冽之意却是呼之欲出。
班志勇这胖子只觉鼻子一酸,百感交集中,眼框瞬间便红了。
忽然,祥子抬手指向了庄门的方向,眉头微皱,开口问道:
“冯家庄这些人在干什么?”
班志勇连忙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庄门之外,百来个身着劲装的护院,打着冯家的大旗,正排着整齐的队伍,缓缓步入了李家庄。队伍里还推着十几辆大车,车上装着不少军械与粮草,一看就是要长驻的架势。
班志勇应声:
“是冯家小姐下的令,说是冯家庄的堡寨数月前便毁于那场大火,不如把人手都派到庄里来和咱们一起协防。”
祥子沉默了片刻,目光细细扫过那支缓缓入庄的冯家队伍,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怎么这几日,都没有见到冯家小姐?”
班志勇顿时愣在了原地,心里暗道:爷您都不知道,我怎么会晓得?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小青衫岭矿区。
堡寨之内,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光着膀子的力夫们喊着号子,扛着巨大的条石,加固着棱堡的外墙,石锤砸在石头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