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斗大的字写着李家庄的事迹。
“李祥”两个字,被她的指尖摩挲得都快起了毛边。
小丫鬟瞧着她这模样,心里暗暗嘀咕,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轻声问道:
“夫人,您这几日怎么总盯着这李家庄的消息看?”
丽夫人指尖微微一顿,回过神来,抬眼瞥了小丫鬟一眼,淡淡一笑,将报纸合了起来:
“不认识,不过是随便看看。如今这四九城,除了这些打打杀杀的消息,还有什么可看的?”她随口遮掩了过去,随即话锋一转:
“对了,老爷今晚要过来,等回了宅子你去后厨吩咐一声,老爷这几日心情不好,胃口差,吃不得荤腥,让他们做些干净清爽的素食,别放太多油盐,精致些。”
小丫鬟闻言,连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躬身应道:
“是,夫人,奴婢记下了。”
抬眸之间,这小丫头的目光却是扫过自家“丽夫人”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眼里满是艳羡。
这只镯子,是上周张大帅特意让人从南边买来的满绿翡翠,听说值好几千块大洋,
整个大帅府,九房姨太中,也就只有丽夫人有这样的体面。
谁不晓得,这位丽夫人,是如今大帅府里最受宠的。
这位昔日红磨坊的红魁,自入了大帅府,不过半年的光景,就把大帅迷得神魂颠倒,连前面的几位姨太太,都要看她的脸色行事。
名利场里厮混惯了的丽夫人,自然能察觉到这小丫鬟的心思,当下也只淡淡一笑,端起一旁的白玉茶杯,抿了一口温热茶水。
茶水入喉,暖意散入四肢百骸,可她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却半点也没散去。
她放下茶杯,似是无意地开口,轻声问道:“春桃,我听说你跟机要室的张参谋,走得很近?”一句话落下,这名叫春桃的小丫鬟身子一僵。
她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在了地毯上,对着丽夫人连连磕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夫人!奴婢奴婢跟张参谋之间清清白白,只是偶尔碰到说了几句闲话,什么都没有!”按大帅府规矩,姨太太身边的贴身丫鬟私下里跟外男往来,轻则打一顿发卖出去,重则直接沉了塘,连条全尸都留不下。
丽夫人看着她这般魂不附体的模样,不由得哑然失笑,伸手扶了她一把,轻声道:
“起来吧,我又没要罚你,瞧把你吓的。”
春桃愣了愣,不敢起身。
“少年慕艾,贪恋英才,本就是人之常情,”丽夫人的声音很轻,
“你随我也有半年了,当初在红磨坊的时候,我身边就只有你一个亲近人,如今到大帅府,也只能跟你说些体己话。
你心里的那点心思,不必在我面前遮掩。”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成人之美这事,我还是懂的。若是你真与那张参谋情投意合,我自然不会阻拦,徜若你俩能成,我给你封一个大大的红包,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
春桃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夫人您您说的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丽夫人笑着点了点头。
春桃对着丽夫人连连磕头:“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奴婢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夫人的恩情!”丽夫人摆了摆手,眉头却是微微一蹙,似是无意地问道:“对了,那张参谋,如今在大帅府机要室做事?”
春桃连忙点头,语气多了些欢喜:“是!夫人,他如今跟着大公子,在机要室处理往来的文档,是大公子跟前的红人呢!”
“哦?”丽夫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正好,有桩事,想让你帮我,找张参谋打听打听。”
春桃立刻拍着胸脯道:“夫人您尽管吩咐!”
丽夫人刚要开口,马车却猛地一顿,缓缓停了下来。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夫人,到南城拐角了,前面的路被流民堵了,得稍等片刻。”丽夫人闻言,随手推开了身侧的车窗。
车窗推开,臭水沟的馊味瞬间涌进车厢,呛得春桃捂住了鼻子。
南城是四九城最穷苦的地界,遍地都是贫民窟和泥泞的土路。
春桃刚要开口劝夫人关上窗户,却见丽夫人望着窗外的目光骤然一怔。
春雨萧瑟,冷风卷着雨丝,打在街角的土墙上。
墙根下,一个衣衫褴缕的老人,正蜷缩在避风的角落,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孩子饿得哇哇直哭,老人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个黄面馍,一点点掰碎了,小心翼翼地喂到孩子嘴里。许是膜太硬,孩子咬不动,哭得就更凶了,
老人只能抱着孩子,一声声地哄着。
这样的场景,在南城的贫民窟里司空见惯。
可丽夫人看着这一幕,眸子里却泛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车窗开着,冷雨打在了她的脸上,她却浑然未觉。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了那个不知多少次出现在她梦里的蓝衫身影。
一年多前,也是在这个街角,也是这样一个寒风凛冽的日子,也是这样一对饥寒交迫的爷孙。那个穿着蓝布短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