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抬起来!打起精神!”
严整的队列中,数十人的教官团扯着嗓子呼喊,声音嘶哑。
这些教官大多是从申城高薪聘请来的南方军官,如今拖家带口北上求活路,靠着李家庄才得以安身,对祥子的依附自然更深。
冯敏之前布局反戈时,最先拉拢的便是他们。
祥子归来,李家庄众人皆是群情振奋,可这些老教官脸上却难掩忧色。
他们的目光频频扫向远处防卫森严的矿场,眼底难掩的担忧一一那座由雷老爷子亲手规划、数千力夫耗时半年建成的矿区,早已不是昔日的前朝废矿,而是一座固若金汤的钢铁堡垒。
日光渐盛,驱散了晨雾,矿区的轮廓愈发清淅。
这座昔日残破不堪的废矿,如今已被陈家改名“陈家矿场”,外围布满了铁丝网与了望塔,内部厂房林立,蒸汽机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拿下它的难度,不亚于攻克小青衫岭的使馆区要塞。
祥子望着那座钢铁建筑群,眸底也泛起一抹沉重。
人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可祥子从头到尾便没想过成将作相,但如今却不得不踩上万千骸骨。忽地,他眸色猛然一缩,握紧了手中重枪。
大地微微震动,伴随着蒸汽机的轰鸣声,那座本应紧闭、非紧急情况绝不开启的矿场正门,正在蒸汽机的牵引下缓缓升起。
城门开启的瞬间,数面旗帜从城楼之上扬起,
蓝底红字,正中一个大大的“李”字,在正午的阳光下格外醒目一一那是李家庄的大旗!
这座陈家掌控的矿场,竟然挂起了李家庄的旗子?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城门内涌出数十名护院,他们手中并未持械,而是两两成对,牵起一面硕大的绸布横幅,缓缓展开。
横幅之上,一行墨色大字工整清淅,格外刺眼:“热烈欢迎李家庄庄主莅临矿场视察指导。”横幅底下站着的,是一个面如朗月,风度翩翩的年轻人。
不似两军对敌,反似好友重逢。
面对来势汹汹、杀气腾腾的李家庄精锐,陈家矿场大门洞开,毫无设防。
陈静川望着那倒提重枪、身形挺拔的祥子,笑容依旧璨烂,额头却悄然渗出大颗汗珠一一他心底暗自庆幸,幸好今日恰好留在矿场,幸好这横幅与旗子早就备下了。
若是再晚片刻,这位爷怕是就要拎着重枪直接拆门了,到时候陈家当真是百口莫辩。
念及于此,陈静川脸上的笑意更甚,遥遥对着祥子拱手,声音洪亮:“祥爷,您说巧不巧?今日我恰好在此巡查矿场,不然倒要闹一场天大的误会了!”
他侧身引路,姿态躬敬:“喏,我这就带您进去瞧瞧。矿场里的人员安排、设施运作,我陈静川半分都没插手,全都是按您离开时的模样维持着,连一个力夫都没换。”
说着,他还饶有兴致地朝着包大牛、津村隆介、石博几人挥了挥手,神色无比自然。
祥子将手中的湛蓝重枪递给包大牛,神色坦然,毫无顾忌地跟着陈静川施施然走入矿场。
穿过那台硕大的蒸汽机一一轰鸣声震耳欲聋,蒸汽弥漫在空气中,带着灼热的温度。
再往后,便是矿工宿舍与工坊,
一路行来,祥子瞧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一那些都是李家庄的老力夫,昔日跟着他从一无所有走到如今的弟兄。
这些老力夫骤然瞧见祥子,皆是神色一怔,手中的活计瞬间停了下来,身形不自觉地颤斗,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下一瞬,整个矿区便炸开了锅。
这些人大多是李家庄立庄时第一批招募的流民,昔日皆是衣衫褴缕、在生死边缘挣扎,是祥子给了他们饭吃、给了他们安身之所。
如今他们中,有的成了力夫百人队的队长,有的成了运输在线的小头目,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弱不禁风的流民。
望着这些熟悉的面孔,祥子心中亦是唏嘘不已。
而当雷老爷子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来时,祥子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扶住老人。雷老爷子头发花白,身形佝偻,却依旧眼神清明,望着祥子,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祥子眼角也泛起红晕,轻轻拍着老人的后背:“雷老爷子,您受苦了。”
说到底,若非雷老爷子这根左膀右臂,替他打理矿场、规划营建,李家庄也走不到今日的规模。祥子忽然明白,为何今日在庄里少了许多熟面孔一一想来是齐瑞良离开李家庄之前,特意将这些心腹弟兄派到了陈家矿场,托付给陈静川照拂。
刹那间,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祥子转过身,对着陈静川深深一揖到地:“多谢陈兄照拂我李家庄这些老弟兄。”
陈静川被吓得一愣,连忙伸手扶起祥子,脸上满是徨恐:“哎呦祥爷,您这可折煞我了。”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脸上露出几分惭色,语气诚恳:“不瞒祥爷,您失踪那阵子,我也动过歪心思,想趁机吞并这矿场的份额。
还是我家老爷子骂醒了我,说我陈家能在四九城立足数百年,靠的不是投机取巧,而是“稳当’二字一对朋友稳,对上级忠,对下头人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