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爷的地界,您认得马爷?”
祥子笑了笑,摇头道:“我这小人物哪配认得马爷?不过顺路去办点事。”
“得嘞,您二位坐稳当咯”车夫笑了笑,拉起车把稳稳前行。
黄包车的铜铃“当当”作响,混着脚步声,转瞬便融进了东城的车水马龙里。
暮色西沉,人和车厂门口那块绿漆雕金牌匾,在煤油灯下泛着微光。
短短一年光景,这车厂已是三易其主。
坐稳车把头几十年的刘四爷,一年前已死在那条僻静街巷;
之后这车把头便换成了人和车厂四大义子之一的刘泉,
可刘泉没得意半年,就被李家庄那位爷送进了警察厅,至今还在暗无天日的监牢里囚着。
如今执掌人和车厂的,是个少年郎一一人称马爷。
少有人知晓他的来历,可这少年一露面,便以雷霆手段拿下马六、人和两家车厂,连南城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也尽数纳入囊中。
更有传言说,马爷最赚钱的营生不是车厂,而是四九城与申城之间的走私线一一这四九城但凡有人想弄新式火药枪,都绕不开他。
这般一来,短短半年,这位马爷在南城便成了一言九鼎的人物。
前两日马爷刚纳了第二房小妾,故而车厂门口门庭若市,不少人借着贺喜的由头,想攀附这位新贵。此刻,人和车厂后门,
一个胖子轻轻叩门。
门开了,露出一张少年面孔。
胖子穿一身短打,笑着拱手:“马爷,此番叼扰了。”
小马皱了皱眉,朝胖子身后望去:“班爷,就您一个人?其他人呢?”
班志勇笑容不变,却不答话,缓步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四周,见无异常,才轻咳一声。
树巅之上,一道白衫身影飘然落下,发髻虽改,腰间那柄流云刀还是格外惹眼。
小马一怔,对这位七品武夫拱手见礼。
津村隆介并不说话,只默默立在班志勇身后。
“还请马爷海函,今夜这事关乎绿管家的安危,不得不谨慎些,”班志勇开口道。
小马点头,神色无波:“我已安排妥当,今夜寅时便可出城,申城那边的住处也是我亲自打点的,到了那儿,无人能认出他们。”
“有劳马爷,”班志勇点头,转身便要走。
小马连忙道:“如今城里不太平,二位爷不如留在这儿,夜里行事也方便。”
班志勇摆了摆手:“不必了。今夜寅时前,我二人会带着绿管家他们过来,到时候还请马爷备好车马。小马肃然点头。
昏沉夕阳下,少年脸色透着几分苍白,
待班、津二人身影消失,许是春风料峭又或是心中不安,他的身形竞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如往常一般,小马先去后院正中的屋子。
屋内,老马倚在太师椅上,手边摆着一台留声机,咿咿呀呀的戏文从里头飘出来。
都说富贵养人,可老马此时依旧一副瘦骨嶙峋模样。
见小孙儿进来,正跟着戏文摇头晃脑的老马,脸上笑意更浓:“我今日在城里买了株百年老山参,你大房怀了身孕,正好补补。”
小马低头看向桌上的描金小盒,里头躺着一株肉嘟嘟的山参
百年份定然算不上,怕是连二十年都够不着,想来是老爷子又被人坑了。
可他还是笑着将小盒揣进怀里。
“晚上若没应酬,便陪我吃顿便饭,”老马说着便要起身,身旁侍女连忙上前搀扶。
小马摇头:“今日无应酬,只是夜里还有些事要办,陪不了您。”
老马“哦”了一声,目光落在小孙儿脸上,眉头便皱了起来:“今夜这事,棘手得很?”
小马一怔,强挤出笑意:“都是小事,不过是送一批货去申城。”
老马点点头,关掉留声机,叹了口气:“小马儿,你得当心些。如今祥爷唉,祥爷不在了,你那些生意若是为难,便停了也罢。
我去茶馆听人说,祥爷的李家庄被好些人盯着,便是清帮那位三公子,也快撑不住了。”
说着,老马又想起那位昔日同在三等大院的大个子,不住长吁短叹,念叨着“这世间,为何总是好人短听到“祥爷”这名字,小马眉头皱了起来:“我晓得。您照顾好自己身子便是,我听说您近来肉也吃得少了。”
听到孙儿关心,老马昏浊的眼眸里添了几分柔色:“我苦日子过惯了,如今能享这几年福,都是托祥爷的福。
我这老头子没别的念想,只求熬过今年,能亲眼见着马家添丁。
按我说呀小马,咱攒的银钱也够了,祥爷如今不在,不如急流勇退,去城外买些田亩,安稳过日子。这番话,老马这些日子提了好多次,小马此刻脸色便是骤然一冷:“跟您说过多少次,这些事您别操心,我自有打算。”
老马年纪大了,又受了祥子“死讯”的刺激,脑子有些糊涂,竟没瞧出孙儿的脸色,只是反复嘟囔着安稳度日的话。
小马终究叹了口气,示意侍女扶老爷子坐回椅上,转身便走。
穿过风雨廊桥,小马脚步停在前院一间屋子外,神色几番变幻,才抬手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