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着用过的酒精棉球和纱布碎屑,克拉拉坐在沙发上,衬衫的下摆微微凌乱,左臂和右小腿缠着白色的绷带。
路明非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两人之间隔着一个靠枕的距离。
“卢瑟集团总部上空出现了夜翼灯。”卢瑟显然点名找你。”
路明非眉头皱起。
又是那个女人。
同样的天才,同样的财富,同样的控制欲,但内核完全相反。
如果说布莱斯是把黑暗当武器的正义,那莱克丝就是把光明当伪装的恶意。
而她专门在卢瑟集团楼顶弄了个夜翼灯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说明这个女人的心理扭曲程度……
他妈的真有反派给英雄发邀约用的是蝙蝠信号灯盗版吗?!
“那我去看看?” 路明非从沙发上站起来。
只不过还是忍不住转身,视线落在克拉拉身上。
女孩把散落的金发重新拢到了肩后,左手搭在右臂的绷带上,抬头对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刚才的冲动和失控,重新变回了那个永远温暖、永远把所有人的需要排在自己前面的大都会守护者。
这让路明非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交给我。
布莱斯从面罩后面投来了一个眼神。
“去吧,有人比我更需要你,明非。”克拉拉亦是温和地笑笑。
“……”
路明非颔首。
身影倾刻化作一道流光从阳台冲入了暴风雨中。
在雨幕中拖出了一条弧线,向西折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大都会的天际线尽头。
雨水从被他撞开的气幕缝隙中涌回来,重新封住了阳台的入口。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布莱斯站在原地,面罩下的目光从阳台方向收回来,落在了沙发上的克拉拉身上。
“放弃吧。”
蝙蝠侠开口。
“你如此追逐他的欲望,只会逼他用更残忍的诚实或者更危险的谎言来应付你。”
克拉拉沉默。
“我小时候有一次从谷仓的二楼摔下来。”她忽然说。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是超人类,妈妈也不知道,或者说……她那个时候已经知道了,但她选择假装不知道。”
克拉拉的手指轻轻抚过小腿上的纱布边缘,“我摔下来的时候膝盖磕在了石头上,皮都没破,但我还是哭了。”
“妈妈跑过来,给我的膝盖贴了一张创可贴。”
“其实我的伤口在她粘贴去之前就已经愈合了。”
“但我从来不会把那张创可贴拿下来。”她声音平静,“因为如果我说我一点都不疼……妈妈总会有一点失落。” 布莱斯没啃声。
雨声在窗外持续不断地落下。
“所以你认为他应该假装心动,来照顾你的感受?”布莱斯说,“你拿创可贴和孩子气的许愿来谈爱,这和哥谭码头那帮靠占卜机和廉价咸鱼求婚的水手没有区别。”
“用这种方式爱他?用他包扎你伤口的时间来丈量你们的距离,然后得出结论:他还不够在乎你?可笑。”
“可水手至少出过海,这并不可笑!”克拉拉纠正她,“我允许自己去感受,这两者之间有本质的区别。”
“区别在于前者是生理缺陷,后者是主动选择?”布莱斯冷哼。
“区别在于……”克拉拉站了起来,“前者无法被治愈,后者可以被唤醒。”
“唤醒?”蝙蝠侠面无表情,“用什么唤醒?用你刚才的方式?”
克拉拉深吸一口气。
“那你呢?我再怎么也好过你永远只敢在黑暗里看着他!你做了什么?!布莱斯,你除了把自己关在一座会下雨的庄园里,连靠近港口的勇气都没有。”
“……”
“恐惧不需要勇气。”布莱斯说,“恐惧需要的是结果。” “所以你得到结果了吗?”
“我正在得到。”
“不,你什么都不会得到。”克拉拉往窗口走了一步,雨水落在她伸出的手心里,“你甚至不愿意承认,今晚你也想挽留他,只是你比我更早放弃了。”
“我可不需要一个女人在雨里给我倾诉童年。”
“可你需要知道……”克拉拉转过身来,眼睛里的光忽然变得很沉,“如果没有那双手在哥谭的雨里接住他,他永远也不会走到你面前。这世界上的每一次奔赴,都是从自作多情开始的。”
“你的嘴皮子比你的伤口恢复得快。”布莱斯转过身去,披风在狂风中被不断掀起,“希望他回来之前,你已经擦干了脸。”
“……”
“奥古斯丁在《忏悔录》第十卷说过,我们查找上帝,是因为我们已经在某种意义上拥有了他。”
“你引用奥古斯丁来给一场失败的告白找理论支撑?”布莱斯似乎被气笑了,头盔中发出了点闷响,与电子合成音混在了一起,“这大概是我见过最奢侈的自我安慰方式。”
“那你能说什么?”克拉拉反问,“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你准备告诉我如果我继续靠近路明非,我也会被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