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之剑完成了它的使命,在路明非的掌心中变轻了一些。
把剑柄别在后腰上,路明非用生物力场将其定住。
他转过身来。
绘梨衣正站在龙首曾经所在的位置上。 积水没过了她赤裸的脚踝,木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女孩浴衣的下摆浸在水里,吸饱了水分后贴在她的小腿上,但更为引人注目的是那银白色的翼骨从她后背延伸而出,两对翅膀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她正在用左手的食指戳自己右边的翅膀。
每戳一下,翅膀就抖一下。
然后她就咯咯地笑。
笑声在满目疮痍的东京街头响起来,显得十分荒诞,整座城市刚刚经历了一个长夜的浩劫,数以万计的人在地下避难所里抱着彼此等待死亡,天空中先后出现过白龙、红龙、撒旦、视差魔和宇宙之剑……
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的标志不是什么宏大的号角声,不是天使从云端降下,不是凯旋的礼炮和人群的欢呼,只不过是一个穿着浴衣的女孩站在十字路口的积水里戳自己翅膀然后傻笑。
阳光从东方海面上射过来,穿过了碎裂的云层和正在消散的结界残片,落在了商业街的柏油路面上。
红玛瑙色的瞳孔被阳光点亮了,女孩抬起头来,她歪了歪脑袋,视线在面前的废墟中搜寻着什么。
她正想去查找路明非分享喜悦。
可却是看见……
废墟之上。 明明正和他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对视。
村雨收回了鞘中,黄金瞳里的光芒正在缓慢褪去。
他赤裸的胸口前有一道长长的烧灼痕迹,这是与视差怪融合时恐惧光谱对他血肉的灼烧,以他如今的肉身来说,可以说活下来都是一个不可思议地奇迹。
“罗宾。”路明非开口。
“夜翼。”楚子航回应。
“……”
“你来了。”
“我当然要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十分淡定。
“……“
“你是不是故意的。”路明非吐槽,“就喜欢最后时刻出场,要不是我一拳打碎了现实,你绝对掉不下来。”
楚子航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
路明非几乎不记得上一次看到楚子航笑是什么时候了。 大概是在仕兰大学的门口,他们一起被老唐追着要饭钱,楚子航在跑到一半的时候终于绷不住嘴角……
“抱歉。”楚子航说。
路明非愣住了,正想说点什么来消解这突如其来的感性,比如吐槽楚子航这一刀砍得帅是帅但收刀的姿势有点象某部武士动画里的中二反派之类的……
“明明。”
可却是有一团软绵绵的东西撞上了他的右臂。
绘梨衣赤着脚从积水里跑过来,两对银白色的翅膀在她跑动时不受控制地一张一合,扇起的气流把路面上的积水吹得四处飞溅。
她跑到路明非身边后立刻伸出双手抱住了他的右臂,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挂了上去,随即带着明显的警剔打量着面前陌生的黑发男人。
红玛瑙色的瞳孔眯了起来。
被一个小姑娘以这种眼神注视,哪怕是楚子航的面部表情也是经历了一个从微笑到微妙到递变。
“太阳升起来了,明非。”楚子航忽然说。
路明非抬起头来望向东方。
海面上方的那颗恒星越过了地平线,橘红色的光洒在整座城市上,给所有还在冒着白烟的废墟赐予光明。 他的力量也正在恢复,体力再度充盈。
“恩,太阳升起来了。”
绘梨衣附和道,虽然她的注意力明显不在太阳上面。
“明明,你看。”
“恩?”
“我的翅膀……”
路明非视线顺着绘梨衣的肩膀向后看去。
两对银白色的翼骨已经完全成型了,在晨风中轻轻颤动,女孩正在扭着身子试图去够自己的翅膀,她的右手几乎够到了左侧翅膀,但浴衣的面料太过宽松,在她扭动的时候缠住了她的膝盖。
她跟跄了一下。
赤裸的脚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打了个趔趄,两对翅膀在这一刻本能地张开试图维持平衡,但它们显然还不太听使唤,左右两侧的展开幅度完全不对称,反而把她往更歪的方向带。
“明明,我要摔倒了!”
路明非手腕一翻,圣剑被他随手甩到了背后用生物力场悬浮着,空出来的右手伸过去在半空中稳住了女孩的肩膀。 他把她往回拉了一下。
“嘿嘿。”
绘梨衣站稳之后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带着做了坏事被抓包但知道对方不会真生气的有恃无恐。
路明非无奈地笑了笑。
晨光落在三个人的身上。
楚子航站在路明非的左侧,村雨横挂在腰间,黄金瞳里的橙黄色馀晖终于彻底消散,他沉默地看着太阳升起来的方向,表情缓慢地松弛。
绘梨衣挂在路明非的右臂上,银白色的翅膀在她背后一开一合,她时不时回过头去看自己的翅膀,然后又回过头来看路明非,嘴角始终维持着傻乎乎的弧度。
而在远处,有人从避难所的出口里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