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在凋零。
它的鳞片向外翻卷,从龙脊中央开始剥落,每一片脱离龙躯的鳞甲都带着尚未燃尽的金色龙文残影,它们在下坠的过程中逐渐黯淡,最终变成一粒粒灰白色的光尘,无声无息地洒进东京的街道上。
从地面往上看,象在下雪。
可雪是冷的,这些东西是热的,它们落在避难所门口人群的肩膀上,被风一吹就散了。
六翼垂下,翼膜失去了支撑骨骼的张力,松垮地挂在龙躯两侧,翼尖拖拽在高楼群之间。
可它还在试图起飞,残存的四翼拍动着空气,每一次拍翼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幅度越来越小,路明非就这样站在天台上看着巨大的白色身影从新宿上空倾斜下去。
这只白龙象极了他小时候在叔叔家看到的那只白鸽。
那只鸽子只剩一只翅膀还能动,另一只被野猫咬断了半截,它在地上转着圈,拼命地用那只完好的翅膀去扇动,好象只要扇得够快就能飞起来似的。
他当时蹲在天台上想要帮帮它,结果最后是婶婶把它捡起来,当晚进了他肉山表弟的肚子里。
路明非侧过头看向坐在天台角落矮墙上的女孩。
绘梨衣两条细瘦的小腿垂着,有些心不在焉。
她看着远处正在凋零的白龙。 “明明……”她转过头来看他,红玛瑙色的瞳孔里有水光在晃动,倒映着身后那片正在失去金色的天空,“我们能帮帮它么?”
“你想做什么?绘梨衣。”
“我不知道,明明。”女孩一眨不眨地盯着白龙的方向,红玛瑙色的瞳孔里有两点灯火亮起。
路明非沉默了。
答案其实明摆着,她不可能想做别的事情,她想过去,她想靠近那条正在死去的龙,她想用某种她自己都解释不清楚的方式去触碰它、安慰它、或者至少是看着它死。
就象他当年蹲在那只白鸽旁边所做的那样。
“嗡——!”
白龙又掉了一片翼膜,从它身上剥落的金色光尘在空中形成了一道长长的弧线,从新宿一直延伸到他们所在的天台上方,有几粒落在了绘梨衣的头发上。
“走吧。”
路明非把女孩从矮墙上抱了起来。
绘梨衣熟练地搂住了他的脖子,浴衣的袖口在风中摆了摆,袖口里那只扎坦娜变出来的纸鸟和一团便签纸一起发出了沙沙声。
天台碎裂。 金光从路明非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溢出来,为怀中的女孩构建出一层生物力场,然后……
“嗡——!”
他消失在了原地。
……
另一边的天台。
扎坦娜把高礼帽从头上摘下来,她把烟送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白雾在夜风中与远处正在坠落的白龙融为一体。
“真是让人怀念。”
怀念什么呢。
怀念她自己宇宙里的那一天,那时候的天空也是这个颜色。
“就和当年一样。”她把烟按灭在栏杆上,“有人在死,有人在哭,有人想去救它。”
“啪,啪,啪。” “好棒啊扎坦娜女士,你这段独白可以投稿给百老汇了。”小丑咧嘴笑道,“配上点提琴或者大提琴什么的。”
扎坦娜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不多休息一会儿?”
“虽然被蝙蝠侠的子弹打穿后脑这种事是第一次。”小丑耸了耸肩,他从裤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在自己后脑勺上擦了擦,“但区别只是这个蝙蝠侠的子弹比我那个蝙蝠侠的拳头疼一点点。”
“死了之后被你拉回来更疼。”
“那是你自愿的。”扎坦娜把高礼帽重新戴上,“我的契约说得很清楚,你提供你的能力,我提供复活的保障,除此之外我们各做各的。”
“是是是。”小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的任务做完了,你的也快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在事后复盘会上互相挖苦。”
扎坦娜的目光越过小丑的肩膀,投向远方天空中那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的龙躯。
“三把钥匙。”扎坦娜说。
“三把钥匙。”小丑附和。
“你的那把。”
“我?”小丑张开双臂,“我的钥匙是死亡。我的任务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件事……让那条白色的膺品经历足够多的进化和死亡,直到它从一块没有灵魂的空白石板变成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活物,然后……” “让它死透。”
“让一个拥有灵魂的王死去,这是催生救世主的第一步。”小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硬币,“因为真正的b……”
“从来不是那条龙本身。”扎坦娜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是堕落之龙。”
“只有经历了完整生死循环的王权,才有资格孕育出真正的基督。”
小丑转过身来面对扎坦娜,他脸上的油彩在夜风中已经开始斑驳了。
“死,活。然后承接所有人的罪孽。如果不死一次,灵魂就没有经历过虚无,没有经历过虚无就无法理解它所统治之物的重量。”
“这条龙被打死了无数次,可每一次的死亡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