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热把折刀收回了袖中。
黄金瞳里的光芒正在缓缓褪去。
暗金色的制式也在消退,重新变回了那件旧白西装,黄花从胸口消散,先贤的投影一个接一个地化为光尘融入戒指。
昂热看着托马斯,眼神里有一点点复杂的五味杂陈
人头狗……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开灯的时候。”托马斯回答。
“你就不能等我把他……”
“不能。”蝙蝠侠平静道,“他右手在伸向暗格,按钮连接着母盒的炼金矩阵主激活器。”
“为了以防万一。”
昂热沉默了。
上杉越踢了一脚地上赫尔佐格的尸体,确认不会再动了之后,终于有空开口了。 “你这家伙刚刚什么情况?”
“你女婿给的。”昂热回答。
“锵—!”
“只能维持三分钟。”
上杉越的童子切安纲差点劈在昂热脸上。
“那怎么办?你刚刚浪费了多久时间?希尔伯特奥特曼?!”
“别担心,我有时间零,现在能转一百倍,相当于三百分钟。”
“……”
“要不你还是去地下说吧。”上杉越面无表情地将长刀劈下去,“再见。”
“你还是先去看看你的两个儿子吧。”
昂热身体一闪,躲开了童子切。
上杉越冷哼了一声,收刀回鞘,眼睛却已经不再看昂热了。
左轮回到了腰带的枪套,可就在上杉越目光落在枪套上的同时,他的耳朵听到了保险栓重新弹起的声音。
上杉越见过太多的杀手、武士、修罗场上的疯子,但他从未见过一个人就象呼吸一样自动进入随时可以杀人的待机状态。
插枪时合保险。
站定后开保险。
上杉越和昂热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个加起来两百岁的老怪物在这一刻难得地达成了共识。
他不动声色地横移了半步,将还跪在地上的源稚生和昏迷的源稚女一并挡在了自己的身后,童子切安纲被他反握在腰侧。
“你的战场不是在天上吗。”
“天上有三个超人,地下只有一个死人。”
他看了一眼赫尔佐格倒下的方向,黑布蒙面的男人此刻正面朝下趴在合金地板上,尸体的血从后脑出口伤往外爬,在地面细如发丝的刻槽里分出岔来,象一棵倒着生长的卡巴拉生命之树。 “现在的人手分配是合理的。”托马斯回答。
上杉越承认这话有道理,但他不喜欢这种把活人和死人摆在同一张天平上称量的说话方式。
“你提前开的枪,是提前了多久?”昂热继续问,“从我激活言灵开始算,还是从我们踹开这扇门开始算?”
托马斯看了他一眼。
“从他站到那个位置开始算。”
他指向赫尔佐格倒下的地方。
昂热眯起了眼睛,在脑子里飞速地倒推着时间线。
他们三人从地下三层一路打到地下七层,总共花了大约十一分钟,其中有两分半消耗在上杉越和他的争吵上,有四分钟消耗在清理走廊里的蛇形死侍上,有三分钟消耗在撬开那扇防爆门上,剩下的一分半才是真正进入实验室之后的战斗时间。
而托马斯说他是在赫尔佐格站到那个位置的时候就开始计算弹道,赫尔佐格从他们进门到死亡,一共就站在那个位置上没动过。
也就是说……
在他们还没有进入这间实验室之前,这只蝙蝠就已经通过某种手段来到了这里,然后在某个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间节点上,提前扣下了扳机。
子弹比言灵先到,比百倍的时间零还先到…… 昂热沉默了,他想起了某个不在场的小混蛋教他做人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蝙蝠侠从不在战斗开始后才制定计划。
在当时昂热只觉得这是年轻人的中二式崇拜,现在他觉得路明非这孩子是个实诚人呐,他说的都是字面意思。
“稚女。”
一旁,源稚生已经没时间去关注死人了。
他跪在源稚女身边,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扣着弟弟的脉搏,源稚女被昂热那一脚踹到了墙根下面,此刻整个人蜷成一团,眼睛半睁着。
“稚女!”
源稚生压低了声音叫他。
源稚女的瞳孔花了很长时间才完成了一次对焦,可双眼却毫无看久别重逢的兄弟的意思,而是落在了几步之外的几何体上,与旁边那滩正在扩大的血泊上。
源稚女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
“都让开一点。”昂热朝几何体走过去,“操作员死了,机器应该还能手动关闭,我先把这东西关了再说,其他的事情等回到指挥部……”
他话还没说完。 “嗡——!”
橙红色的光打在实验室四壁的不锈钢板上,反射出千百道交叉的光网,把所有人的影子都切割成了碎片。
昂热愣在原地。
“赫尔佐格死了。”犬山贺从阴影中快步走出,下意识站在昂热身旁将佩刀握在手里,“机器为什么还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