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风机的嗡嗡声中。
皇女殿下冷若冰霜的小脸没有半点表情,但她拨弄暗红色发丝的动作却出奇的轻柔。
“你给她洗头了?”
他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问。
夏弥没回答。 只是掏出只小黄鸭往他怀里一扔,鸭子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撞在他的胸口,然后掉进他下意识合拢的手掌里,鸭肚子还是热的,带着浴室里残留的体温和淡淡的青苹果味。
“噶—!”
橡皮鸭子从扁嘴里挤出一声尖叫。
路明非他翻来复去看了两遍,确认这就是一只普通的洗澡玩具,黄色塑料外壳上印着两只圆滚滚的黑眼睛。
这东西怎么看都不象是会出现在耶梦加得手里……
“哪来的?”他问。
把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扯下来随手丢在椅背上,女孩把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我这里有个秘密,想不想知道?”她靠在门上,双臂环抱在胸前,微微歪着脑袋看他。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根据他的经验,当夏弥用这种语气开场的时候,接下来发生的事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会让他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飞走。
“别当谜语人。”
他把橡皮鸭子往床头柜上一搁,一副铁石心肠的姿态,“上次这样做的已经被我打飞到天花板上了。” “切。”
夏弥不以为然地啧了一声,踩着猫步从门口走到床边,柔软的羊毛地毯上陷下去一连串浅浅的脚印,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靠近他坐着的方向。
她在距离他不到半步的地方停下来,抬起一条腿踩在他身侧的床沿上,白淅的肌肤上还挂着几点水珠。
“想知道的话,你懂的。”她微微蜷了一下脚趾。
路明非盯着夏弥似笑非笑的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把腰板挺直。
“你够了,我受够这样的小游戏了。”男孩严肃开口,“我最近已经快被人当成变态了你知道么?”
“我感觉最近大家看我的眼神都很不对劲!”
“……”
“扑哧……”
女孩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到一半甚至觉得站着笑不过瘾,干脆一屁股坐到了路明非对面的藤椅上哈哈大笑。
“怪我?”她忍不住,“你管不住自己的眼睛是我的错?” “我以前不这样的!”路明非一本正经。
“我不信。”
耶梦加得开始抖腿,龙类在感到烦躁的时候尾巴会无意识地摆动,这家伙虽然把尾巴藏起来了,但腿脚上的小动作出卖了她,“行啊路明非,你现在要把锅全往我头上扣是吧,想说你现在被当变态全是我害的?”
“我说得不对么?”
“你说得全是废话。”夏弥伸出手指戳了戳路明非的额头,“说到底,不是我害你被当成变态,是你本来就是个到处留情的混蛋。”
路明非被她戳得往后仰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竟然被这头母龙用诡辩压制了。
夏弥满意地后靠回椅背上,语气亦从方才的咄咄逼人骤然沉下来。
“你不想小黄鸭突然挂掉吧?”
路明非一愣,不解道,“她怎么了?”
单手拖着下巴,女孩把腿搁在路明非膝盖上,影子的边缘微微波动,像烛火在风中摇晃。
看着路明非,她眼底的黄金瞳忽明忽暗。 “先干活,后交易。”她说,“这是本宫的规矩。”
……
片刻后。
路明非抹了把嘴,垂下眼帘看着缩在藤椅里的家伙。
女孩后背弓起,肩胛骨从皮肤底下突出来,象是一对即将破茧的蝶翼,湿漉漉的发尾在她肩后甩出一道弧线。
水珠不断溅落在床单上,头发散在扶手上,有几缕更是黏在嘴角边,时不时抽抽一下,眼角残留着泪痕蜷成一团的样子,简直和刚才居高临下使唤他的家伙判若两人。
“人菜瘾大。”路明非说。
“罗嗦……”抬起一条骼膊盖住自己的眼睛,夏弥轻哼着,“本小姐只是让让你。要不是今天心情好……哪轮得到你……”
她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骼膊也滑了下来,露出一只还泛着水光的眼睛,斜斜地瞪着他,凶是不太凶得起来了,但那股死不认帐的倔劲还在。
路明非弯腰捡起地上湿哒哒的浴巾,随手盖在她身上。
“说吧。”
他在床边坐下,“绘梨衣到底怎么了。” 夏弥把浴巾往上拉了拉,再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最后讲过光裸着的两条腿舒舒服服地搁在男孩膝盖上。
“她的血统不稳定。”她索然无味道,“她身体里有一股气息,一股不属于她、也不属于任何混血种的……怎么说呢……”
“死亡的气息。”
路明非怔了一下。
“海拉?”他脱口而出。
“不是我,大概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之外,还有着更高位格的东西。”
“……”
“死亡?”
路明非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