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师们反而会看不起他,觉得他不过是阿拉伯石油富商式的有钱土豹子。
但她没见过路明非这种。
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可这却让设计师在心里给这位年轻客户的评分往上调了一整个大档,真正有品位的人从不需要夸张的赞叹。
路明非收回视线,把手机装进口袋。
“设计师。”他说。
“请讲。” “你们这里现有的全部款式……”
路明非语气平淡,“我全要了。”
更衣室帘子后面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大概是某位躲在后面偷听的助理手中的布样夹没拿稳。
“韦恩先生,我需要确认一下,您说的全部是指……”
“全部。”路明非重复,“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全部。”
“先生,恕我直言……”设计师斟酌着措辞,“这样的采购量意味着我们现有的其他客户的订单可能会受到影响。”
路明非从口袋里摸出金卡,指腹在卡面上轻轻弹了一下。
“交货时间我不急。该排在谁后面就排在谁后面,不用特殊照顾。”他说完顿了顿,“不过做好之后,帮我寄到这个地址。”
“还有,这是她们的衣服尺寸。”
他从茶桌上拿过一张便签纸,写下了一行字,折好递给设计师。
设计师接过便签,微微颔首,将路明非和绘梨衣一路送到那面会自动开合的清水混凝土墙前。 “感谢您的惠顾。”
她在门口微微鞠躬,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紫藤架的末端。
然后她才猛然回过神。
等等……
她们是什么意思?!
这位韦恩公子到底有多少女人啊?!
她在心中暗暗嫉妒这些家伙,她们肯定都是因为贪慕财富才会选择陪伴这种挥霍无度的贵公子吧?!
但最终,她还是把便签纸夹进了笔记本里,顺手在客户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
路明非和绘梨衣并肩走在步道上。
严格来说不是并肩……
绘梨衣总是比他慢半步,手揪着他t恤的下摆,使得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让路明非能在馀光里看到她的表情。 刚刚的两个小时里发生了很多事。
如果将这些事件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并赋予它们在人类社会活动中的等级评定,大概率会被归类为毫无意义的消磨时光。
但对于一个从未独自出过家门的女孩来说,每一件都是足以让她在便签本上记录整整一页的大事件。
比如就在刚刚中庭的扭蛋机前。
路明非原本只是路过,但绘梨衣的脚步在一排色彩鲜艳的扭蛋机前停了下来。她蹲在其中一台前面,鼻尖几乎粘贴了透明罩壳,里面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小型金属徽章,有星星形的、月亮形的、还有各种动物型状。
在扭蛋机前寻思了半天,但韦恩公子在这扭蛋机上始终找不到一个刷卡用的p机,于是只能败家地掏出美刀去找人换了几个硬币。
咔嗒一声,机器将一颗彩色塑料蛋滚了出来。
绘梨衣双手捧着蛋,小心翼翼地扭开。
里面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飞鸟徽章,做工不咋地,鸟的翅膀一边高一边低,象是一只刚学飞就摔了跟头的笨鸟。
但女孩捧着它看了好久好久,郑重其事地把它放进了裙子的口袋里。
路明非看着她拍了拍口袋确认徽章没有掉出来的动作,心想自己为这些口袋的设计费花得确实不亏。
接着就是零食区。 路明非在一面摆满了各种日式糖果的展示墙前面驻足,最终拿起了一袋草莓味的金平糖,付完款,拆开包装,抖出几颗被塑料纸包裹着的粉色糖粒,塞进了绘梨衣裙子侧面的口袋里。
女孩低头看了看鼓起来的口袋,再抬头看了看他,显然十分开心。
再然后就是现在。
路明非注意到绘梨衣一直在看向自己。
带着轻微的烦躁……
他愣了愣,随即发现原本系在女孩脚踝上的红绳彻底松垮了。
它顺着冷白色的脚后跟一点点往下滑,白色的勾玉悬空在鞋口,随着绘梨衣的步伐一下一下地磕碰着鞋面。
路明非忍俊不禁,指了指路边一张雨水洗刷过发亮的铁木长椅。
“去那边坐下。”
绘梨衣没问为什么,只是走过去并拢双腿坐好,双手乖巧地搭在膝盖上。
“伸过来吧。”
绘梨衣乖乖地伸出探出右腿。 路明非半蹲下来,去解那根死皮赖脸挂在脚底的绳子,说实话这个视角让他觉得自己有点象童话里给灰姑娘试穿水晶鞋的侍从。
他将两股变形的细线从脚踝上剥离。
站起身,俯视着坐在长椅上的绘梨衣。
“手伸过来。”
绘梨衣仰起脸,不明所以地举起右手。
捏着红绳的两端,路明非绕过绘梨衣纤弱的手腕,利落地打下两个结。
白色的勾玉顺着重力滑落,最终稳稳地停靠在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