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茫的玻璃背面划动,留下了一行字迹。
“怎么了?”
“……”
下意识地把手按在冰冷的门框上,男人似乎想借此从外界汲取一点能够支撑自己把话说完的温度。
“我们该走了。”他低声说。 玻璃背面的水汽再次被抹开。
“知道了。”
女孩用毫无波澜的笔划留下回应。
源稚生在原地僵立了很久。
“外面凉,记得多穿衣服,粘贴几个暖宝宝也行。”他最后开口说了句。
脚步声再度响起,顺着幽长的走廊渐行渐远。
不情不愿地从泡沫中站起身,女孩走到淋浴下方伸手拧开青铜龙头的开关,让水流顺着红发一路流淌,冲去肩膀上的白色浮沫,将洁白的勾玉冲得微微晃动。
直至擦干身体,她这才打开放在浴室角落里的行李箱。
将浴缸中湿漉漉的小黄鸭郑重其事地塞进去,取出一套红白两色的巫女服。
将袖口和衣襟上编织着繁复结扣的红绳系紧,女孩就象是在为一件即将出鞘的绝世兵器缠上最后的封印。
穿戴整齐后,她打开门便是想要离开。
但忽然又象是想起了什么,去而复返又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摸出一本巴掌大的粉红小册子,拿起来时先看了它一眼,仿佛在确认它有没有趁她不注意时偷偷长腿跑掉。 她把册子塞进绯袴内侧缝制的口袋里,拍了拍那片布料,感觉到册子的硬角隔着布料微微硌在腿侧,带来微乎其微的安全感。
收拾妥当之后,女孩抬头看了一眼浴室墙上的小窗。
雨刚停不久,云层往东退散,露出一小片干净的天光。
天要亮了。
……
白色的游艇在涨潮中起伏,船首上有银质的徽章。
“橘”。
橘政宗与风魔小太郎正端坐在矮桌两端对饮着热茶。
紫砂茶盏上升腾的白色雾气模糊了两位老人的面容。
源稚生推开厚重的舱门,风魔小太郎立刻起身鞠躬。
冷风灌入室内,吹得矮桌上的茶水泛起阵阵涟漪。
“怎么样了?” 橘政宗放下手中的茶盏,抬头看向带着一身寒气走入的年轻人。
“准备好了。”
源稚生在橘政宗面前的坐垫上跪坐下来。
“真是得辛苦她了。”
橘政宗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我真想代替那个孩子去面对那些怪物,可我这副残躯并不具备她那样的伟力。”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能切断一切事物的因果,哪怕是那条通往黄泉的死路……”
“稚生,你是蛇岐八家未来的领袖,你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明白这份残酷的必要性。”老人眼中闪过悲泯,“这是关系到整个家族未来生死存亡的大事,乃至整个日本的未来。”
“我明白。”源稚生深吸一口气。
“你能这样想,就再好不过了。”橘政宗将源稚生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微微颔首,眼中适时地流露出一种大权平稳交接的赞许与欣慰。
“那接下来……”
源稚生将的视线落在茶杯中直立起来的茶叶梗上。
日本民间管这个叫茶柱,是来客的预兆,也是船主今天早晨煮第一壶水时刻意多放的几片粗茶中唯一站起来的。 “接下来,就是开战了。”
涨潮的海风将昨晚暴雨残留的云絮全部推向西方,为旭日清出了足够宽广的舞台。
橘政宗从茶几后方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袖袍猎猎作响。
远处海岸在线,隆起了道黑色的山脊。
他越升越高,正驮着整片黎明,从东方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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