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怎么把它烧成灰么。”女孩轻哼道,“你会拯救蚂蚁吗?”
路明非沉吟了片刻。
“我以前可能不会。”他低声道,“但现在的话,我大概会蹲下把它们一只一只挪走。”
“为什么?”克拉拉明知故问。
路明非把棒球帽的帽檐往上掀了掀,露出底下一双亮得有些不象话的黑瞳。
悬铃木的树冠在头顶哗哗作响,一片边缘已经泛黄的叶子从最高处的枝条上脱落,慢悠悠地坠下来,恰好落在克拉拉正搁在扶手的脚背上。
她轻轻用足趾把它拈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叶片上纵横交错的脉络,然后小心地放回地上。
“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克拉拉开口的时候,“你为什么从来不叫我超人?”
路明非眨眨眼。
“因为你在旧公寓的时候说过,你不想被那样称呼。” “那是在旧公寓的时候。”克拉拉卷着头发,“现在我们是正义联盟的创始成员,理论上你是我的同事。”
“同事之间称职称。”
“好的,超人女士。”路明非从善如流。
克拉拉弯了弯嘴角,把身子往路明非怀里靠了靠,仰头看着头顶不断变化着型状的树冠。
阳光穿过悬铃木层层叠叠的叶片,在男孩的脸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路明非正把最后一点面包屑捻在指尖,弹进了蚂蚁队伍的附近,但很可怕的是,当他的视线顺着被弹落的面包屑往下,看到有几小点碎屑好死不活地,掉在了克拉拉的右脚边上,于是目光便自然而然地也落了过去……
正是他今早在博物馆台阶上看到的那一幕。
只是此时此刻,它们正散漫地贴在他腿边,脚背上淡蓝色的静脉在阳光下,从瓷釉般的皮肤下隐隐勾勒出一条代表着生命力的青河。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想起夏弥。
那是某个无所事事的下午,夏弥不顾他的抗议把脚踩在他脸上,一边啃着苹果一边随心所欲地点评着她在商业街看上的新款凉鞋。
她说,你们男人根本不懂,女孩子穿凉鞋的时候,脚背和脚踝是最讲究的地方,肤色太白显得病态,太黑显得粗糙,骨节太大显得男人婆,骨节太小又支撑不起足弓。
幸好,克拉拉是落在这个荒唐审美区间正中央的。 可恶的大地与山之王!
路明非心里暗暗把这笔帐记在了夏弥名下。
这绝对是那条龙的错,是她把自己的脑袋变成了会对着女孩脚踝发愣的变态型状!
“我的脚就这么好看么。”
克拉拉的声音从长椅右边慢悠悠地飘过来,声线里带着某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漫不经心。
路明非一口唾沫差点喷出来。
他飞快地咽下去,发出一阵努力压抑却依然此起彼伏的咳嗽。
棒球帽在剧烈的动作中歪到了脑后,露出被他用力摁回去又倔强地弹起来的几缕黑色碎发。
他手忙脚乱地把帽子重新往下拉,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正发红的耳朵。
“我没看。”
他盯着广场上正在喷水的喷泉,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心虚。
“哦。” 克拉拉点点头,却依旧环抱着他的脖子,嘴角弯弯地看着他。
这一刻路明非忽然深刻地理解了为什么布莱斯总是戴着头盔出门。
如果在此刻的公园长椅上,他也能套上一顶全封闭式的蝙蝠头盔,那么他一定能面不改色地大大方方承认。
但问题是他在大都会,身边是暖洋洋的风和蓝色纱裙的乡下姑娘,没有面具也没有披风,他只是一个二十岁刚出头……
被阳光晒得脸发烫的平平无奇社会小青年。
“我又没说不可以。”克拉拉微弱气音里带着笑意。
这句话尾音上扬得很微妙,
前半部分还假装着一副施施然、无所谓的大方态度,后半部分却在尾音处陡然虚了下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
但她也没把视线从青年红透了的耳朵上移开。
风从喷泉的方向吹过来,裹着细密的水雾和孩子们湿漉漉的笑声,拂过梧桐树叶,拂过克拉拉裙摆下赤裸的小腿,也拂过了路明非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他把帽子重新戴正,决定如果地上现在裂开一条缝,他就直接钻进去,顺着地幔游一圈再从孤独堡垒冒出来。
不过大都会的地下应该没有地缝这种东西,这里不是哥谭,没有四通八达的下水道可以让他在社会性死亡的瞬间有一条体面的逃生信道。 “你脸上真有点芥末酱。”克拉拉忽然抬起戴着金丝眼镜的脸,目光从他的耳朵移动到他的嘴角,“那里。”
“哪里?”路明非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嘴角,但刚好摸反了方向。
“另一边。”克拉拉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路明非又摸了一次,仍是没有擦到,动作里已经带上了一点笨拙的狼狈。
“不是那里。”克拉拉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在自己脸上点了一个位置,“这里。”
“你倒是帮我擦一下啊。”路明非停下手,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抱怨道,“刚才我可是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