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看着漆黑的门缝。
门缝里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种无底的绝对黑暗在里面等着。
她的双眼在这一刻改变了颜色,瞳孔的外缘从爱琴海的蓝开始向内褪色,被浑浊的黄色取代。
她伸出右手。
朝着锁链。
“喂。”
声音从上方落下来。
“你想干什么?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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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安娜抬起头。
红披风在塔尔塔罗斯上空的热气流中猎猎作响,象是一团从不属于这个阴暗角落的太阳被谁硬生生地挂在了灰黑色天幕上。 男人悬浮在半空中。
双手环胸,姿势散漫,红色披风从他的肩甲后方展开。
在天堂岛的阳光和塔尔塔罗斯的阴影交界处,他一半被照亮一半被吞没,象是一个正站在善恶分界在线的人偏偏选择了两边都不站,就挂在中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判断他到底是来帮忙还是来添乱的表情。
“我可不记妈妈有说过你有开门的权限。”
狄安娜将手从锁链的方向缩了回来,散落的黑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超人。”她开口,“你怎么来了?”
路明非从半空中降落下来,脚尖点在焦黑的岩面上,红色的披风在接触地面之前被他随手一甩搭到了左肩上。
“刚才在议事厅坐着,坐到屁股麻了,出来透透气。”
“……”
“然后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里来了。”他补充道,“这块地方虽然风景不咋地,但胜在安静。”
“……”
狄安娜知道他在说谎。 这个男人显然在她抵达之前就已经站在了这里。
“你也来看地狱之门?”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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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路明非在一块突起的火山岩上坐下来,双腿随意地分开,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被热气流扭曲的天空,“门没问题。锁链结实。七道封印全部在线,能量输出稳定,连个裂缝都没有。”
他转过头看着狄安娜。
“问题不在门上。”
狄安娜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知道问题在哪。”她说。
路明非歪着头看了她片刻,然后叹了口气,拍了拍身旁的另一块火山岩。
“坐。”
“……”
“坐吧,殿下。” 他语气带上了微妙的认真。
“反正门关着呢。你要是想开,过我这关。我虽然打不过你……好吧,我大概打你……但我至少可以在你开锁的时候一直在旁边聒噪到你烦先揍我再开门。”
狄安娜看着他。
被黑发遮住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她最终还是走了过来。
两个人并排坐在地狱门前的焦黑平地上。
人间之神和全副武装的半神公主。
沉默持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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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预言是什么吗?”
路明非忽然开口。
“预言是一种非常古老的骗局。” “它说灾厄将至。于是所有人都在害怕灾厄。”
“可没有人想过……也许灾厄不是从门里爬出来的。”
他朝塔尔塔罗斯之门的方向歪了歪下巴。
“也许灾厄就是害怕本身。”
狄安娜的目光从门缝上移到了他的侧脸上。
路明非在看天空。
天堂岛的天空在塔尔塔罗斯上方呈现出比其他局域偏暗了一两个色的蓝,象是阳光在这片焦黑的大地上方也丧失了某种应有的热情。
“你因为害怕,所以要把自己关进去。”
“一般按照我玩了这么多年,和看了这么多年小说的经验。”
“接下来就是……”他嚼着干果,含混不清地说,“你的母亲因为你被关进去而心碎。心碎动摇了她维持封印的意志……三千年来封印一直稳固,可女王都失去了继续守护的理由,她会开始质疑封印的意义。”
“质疑产生裂缝。裂缝扩大成缺口。缺口变成洞。”
“然后门里真的爬出了什么东西。” “然后所有人都说——看,预言应验了。”
他转过头看着狄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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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当初没有害怕呢?如果你没有走到这里来,如果你选择了信任而不是把自己当成一颗需要被拆除的炸弹……”
“门还会开吗?预言还是预言吗?”
狄安娜低声道,“你不了解……”
“我了解。”
路明非打断了她。
议事厅的辩论,让他莫名发现这个争论的结构和蝙蝠洞里关于他的争论一模一样。
只不过在蝙蝠洞里,墨娜莉佩的角色由布莱斯来扮演,缇拉的角色由克拉拉来扮演。
大祭司说如果公主的存在威胁到了整座岛。
蝙蝠侠说如果路明非的力量失控。 说话的人不同,可句式完全一样。
这个并行让男孩第一次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角看到了自己处境的全貌。
原来从外面看。
为了大多数人的安全而隔离一个可能成为威胁的个体这件事听起来是那么合理、那么理性、那么无可辩驳。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