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最近才这么闲?拉我去希腊?”
“不是我闲。”蝙蝠侠将视线收回正前方,“是有人把一部分工作提前做完了。”
路明非心里咯噔了一下。
“还记先生么?”
依旧不是疑问句。
“先生。”
路明非配合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神秘兮兮的地下操盘手?”
“过去四个月,他通过企鹅人重组了哥谭的地下格局。”
布莱斯的声音平直如尺,“清洗了八成以上的无组织犯罪团伙,将剩馀势力纳入了统一的管理。”
“同时切断了外部军火的流入渠道,在码头和铁路两条主运输在线安插了无数棋子。”
她轻轻转动操纵杆,战机微微调整航向。
“他重新定义了哥谭的准入规则。”
“经手的毒品交易量下降了百分之九十九,枪支流通量下降了百分之八十七。街头帮派的火拼频率从每周四次降到了每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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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
“真是太厉害了。这家伙要是站在我面前,我肯定给他颁一个哥谭十大杰出青年的奖状。” “框起来挂在冰山俱乐部的大厅里。再附赠一面锦”
“——为民除害,功在千秋。”
他叼起一根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
“布莱斯,你说是不是?”
女人没接他的话茬,只是道:“这个人不可控。”
“数据很漂亮。但数据是表象。”
“他以一种不受监督的权力重组了整个犯罪生态。今天他选择减少犯罪,明天他同样可以选择让犯罪翻倍。因为工具还是那套工具,网络还是那张网络。唯一变化的只是他本人的意愿。”
“而一个人的意愿……”她看向路明非,“是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
路明非把叼着的棒棒糖拿下来。
捏在手指间,盯着它出了会儿神。
“可他的意愿至少现在是好的。”他语气收敛了一些,至少不是漫不经心,“他选择了对的方向……”
“和企鹅人合作而不是对抗,用规则替代了混乱。” “这座城市可能比过去二十年的任何时候都安全。”
“暂时。”
“所有安全都是暂时的。太阳明天也不一定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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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明天一定会升起来。”布莱斯纠正,“但先生不遵循任何客观定律。他遵循的是他自己,是他的主观意志。当一个系统的全部稳定性依赖于某一个人的善意……”
路明非眨了眨眼。
他确实不太确定布莱斯嘴里蹦出来的这个名字属于哪个时间线的哪个文明——他的历史课成绩在穿越之前就已经很感人了,穿越之后更是把有限的脑容量全部分配给了星际争霸的战术推演和蝙蝠洞武器库的操作手册。
“呃……写《乌托邦》的那个?”
“他设计了一个完美的社会。没有私产、没有贫穷,所有人共享资源。”布莱斯说,“听上去很好。”
“然后亨利八世砍了他的头。”
“……”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每一个认为自己能用个人意志替代制度的人,结局都一样。要么他变成暴君。要么暴君杀了他。先生也不例外。”
路明非把虾条扔回空袋子里。
他靠回椅背,视线穿过舷窗,穿过玻璃上反射出来的自己半张脸的轮廓,看向外面那片无底的黑。
“这没什么不好的。他没有伤害任何人。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一种我们可能不喜欢的方式。”
“我喜不喜欢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真实。”
“先生构建的秩序创建在恐惧和利益的交换之上。”布莱斯说,连操纵杆都没动一下,“恐惧消退,或者利益失衡,秩序会在一夜之间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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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把一座城市的命运,押在一个人的良知上。”
路明非转过头。 正对上了布莱斯的侧脸。
蝙蝠侠不也是如此么?
他叹了口气。
“你觉界很可怕吗?”路明非问。
“不。”
路明非抓住了这个字。
“那你不觉…”
他倾过身来,正对着她,“世界本来就不真实?”
“各种规则、体制、法律……都是人编出来的壳。壳下面是什么?是混乱。是每个人自己的利益和欲望。这些东西从来没有真正被规则驯服过,只是被扣上了一层漂亮的面具。”
“先生做的事情和我们做的事情,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我们穿战衣,他穿西装。我们让犯罪分子恐惧,他让犯罪分子恐惧冰山俱乐部。你用拳头和科技执行你的意志,他用金钱和网络执行他的意志。”
“只不过你给自己画了条线,叫正义。而他的线……也许歪了那么一点。” “至少哥谭的犯罪率下降了十倍。”
“我们空闲了下来……能在这里坐飞机……”
“这个不真实的城市,正在因为一个不真实的影子,变好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