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高天原,酒窖。
应急灯的绿光把的海水染成了一锅冰冷的翡翠浓汤。名贵的酒瓶漂流其间,偶尔碰撞,发出寺院钟磬般空洞的脆响。远处的枪声正在变稀。就象一场暴雨的尾声,最后几颗雨滴零星地砸在铁皮屋顶上。
路明非盯着翻盖机的屏幕。
四个字。
是明明么?
“蛆。”路明非开口。
肩膀上的小虫子还在沉默。
大概在全力计算导航。
不过被叫了名字之后,它还是动了一下。
“恩?”
“这条消息……是活的?”
“什么意思?”
夜翼蛆沉默了一会儿。
“……两者都是。”
“什么?”
“这个碎片是真实的。它属于梦境王国的衍生支流。你的介入改变了它。你改了名字。你的存在在这段记忆里投了一颗石子。让涟漪扩散出去了。如果这段记忆的另一端……”
:
“小黄鸭,他也在某种意义上存在于梦境王国的网络里的话……”
“你说人话。”
“简单来说……这条消息是真的。另一头有人。但不一定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也可能是梦境自动生成的回声。也可能是……捣蛋鬼的圈套。”
路明非盯着屏幕。
“是明明么?”
四个字。
规规矩矩的标点符号。问号的弧度象一个小小的、带着讨好意味的弯腰鞠躬。
路明非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回还是不回。
如果是捣蛋鬼的陷阱……
回了就上钩。
如果是梦境自动生成的回声。
回了也没意义,只是对着空气说话。
但如果……
如果另一头真的有人在等。
她问……
——是明明么?
路明非的嘴角动了一下。
:
他的拇指落在屏幕上。
打字。
“恩。”
发送。
三秒。五秒。十秒。
对方正在输入。
又停了。
又在输入。
又停了。
路明非盯着反复出现又消失的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他能想象到屏幕另一头的人在干什么。反复打字又删掉。想说什么但不知道怎么说。明明有一万句话但一个字都组织不出来。
他见过这种。小黄鸭就是这样。每次在游戏里想问他问题,会先发一个那个,然后撤回。再发一个就是,再撤回。最后发出来的版本通常是所有版本里最短、最干巴巴的那个。
“真的是明明!!!”
三个感叹号,象三枚小小的烟花在屏幕上炸开。
“明明在哪里?”
路明非看了一眼四周。的海水。漂浮的酒瓶。
他打字:“酒窖。”
发送。
:
对方回复速度很快。
“你安全么?”
路明非气笑了。
你问我安不安全。
你自己呢?
上面说我很害怕的女生呢?
他打:“安全。有酒喝。免费的。可能是偷来的。”
发送。
十秒。
“那就好。”
又过了三秒。
“明明会来找我么?”
路明非盯着这行字。
酒窖里的水在缓慢地涨。现在到锁骨了。酒架上没被淹的格子越来越少。远处的枪声彻底停了。世界变安静。只有水流的声音……
以及这台不合理地还在运作的老旧翻盖机发出的微弱亮光。
来找你。
你在哪?你是谁?
:
路明非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一场有意义的对话。也许他在跟一段死去时间线的鬼魂说话。也许人早就不在了。也许这条消息在被发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一件过去了的事情。
“你在哪?”他打字。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对面又发来一条。
“身上盖了个东西。像布。很大很重的布。我动不了。”
路明非手顿住了。
“动不了是什么意思?受伤了?”
“没有受伤。就是没有力气。身上软软的。好象被很多很多的被子压住了。”
她被困住了?
路明非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看了一眼夜翼蛆。小蛆趴在他肩膀上,一动不动,全部精力都在运算导航坐标。对他的视线毫无反应。
路明非低头继续打字。
“周围能看到什么?”
“看不到。布挡住了。只能看到手机屏幕的光。”
“能听到什么?”
:
这次回复隔了大约十秒。
“能听到水。很远。还有风。”
“还有人在说话。好象是……哥哥的声音?”
路明非有些疑惑。
“哥哥?你哥哥也在?”
“恩。”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