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从深渊上浮。
剥离了死寂的海床,沿着无形的洋流无声上升。
穿透层层叠叠的维度屏障。压迫感褪去,失重感托举着意识。每穿过一层障壁,视野的暗区就亮起一分。
从凝固的死黑变为幽邃的深蓝,从深蓝滤成清透的靛色。
然后空气泡。
千千万万个空气泡。大大小小, 洗洁精泡沫般飘浮在路明非周围。
每一个透明的球体表面,都映着截然不同的切片。
有的流淌着哥谭大雨倾盆的天际线。有的闪铄着费城游乐园的摩天轮残骸。有的,则仅仅倒映着一双浸在阳光里的湛蓝色眼睛。
它们无声无息地擦过路明非的意识躯壳,带来某种微微瘙痒。
路明非眨了眨眼。
这里是哪?
海滨城的废墟?不对。蝙蝠洞底层的医疗舱?也不对。翡翠山庄里那张透着阳光味道的柔软大床?
都不是。
他低下头。
梦。
只能是梦。
路明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挺好,连续高强度无休止地转场、打架、听老头子飙荤段子,他甚至觉得现在只要给他一张破草席他都能睡出六亲不认的气势。
“来吧。”他在琥珀色的湖面上盘腿坐下,“如果是梦的话。劳驾,给我分配一个正常点的剧本。比如克拉拉穿着比基尼在沙滩上冲我招手话音未落。
天空裂开了。
?”
“真有?!”
路明非惊愕的抬头。
裂缝从一个奇点轰然炸开,玻璃蛛网般的纹路向外疯狂蔓延。紧接着从可怖的缝隙里涌出来的,是极光。
五颜六色的光害。
粉色、荧光绿、电光蓝、薄荷色,以及许许多多人类未命名的扭曲色彩,就这么倾泻而下。
“什么鬼?”
视野里只剩一片惨烈的白茫茫。
让路明非不禁抬起骼膊捂住眼睛。
这感觉就象是直视百万恒星爆炸。
“夜翼!超人!至尊!视差魔!黑皇帝!人间之神!是我!”
捂在脸上的指缝间漏进来的强光,刺得路明非眼角发酸,生理性的眼泪差点流出来。
“————谁?”他咬着牙问。
“是我啊!!!”
分贝陡然拔高。
带着按捺不住的激动。
路明非紧紧皱起眉头。
神?上帝?
“你是谁?!”路明非怒吼。
“是、我、啊!!!”
对方根本没听进去,甚至开始尖叫。
伴随着尖叫,极光的亮度竟然又飙升了一个数量级。
“到底是谁啊—有完没完!”
右手伸出,路明非在虚空中狠狠一握。
“咔。”
暗金色的光纹从掌心炸开。
赫然是朗基努斯的威权。
刺目的光污染被一巴掌扇灭。
世界重归柔和幽暗的深蓝色。
路明非慢慢放下手,眨了眨干涩发红的眼睛。
“恩?”
耳边彻底安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天空的裂缝还在。没有愈合。但刺瞎狗眼的极光消失了。裂缝现在看起来就象一道边缘布满毛刺的黑色破洞。
而在裂缝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往里挤。
路明非警剔地后退了半步。
那东西很小。
以足以撕裂苍穹的裂缝尺度来看,它甚至微小到可怜。
它在用力。非常、非常用力。
它前半段已经挤进了路明非的梦境,但后半段还死死卡在夹缝里。
它扭动着。蠕动着。肥嘟嘟的身体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拉出了一层半透明的重影,嘴里不停地发出嘿呦、嘿呦的闷哼。
这是路明非这辈子见过的,最荒诞的生物。
它的前半段是一颗硕大无比的脑袋。大到完全和身体失去了比例。
脑袋上嵌着两只亮得吓人的眼睛。
至于它的后半段
或者说它的躯干。
是一截肥美的蛆虫软件。
而最让路明非心肌梗塞的是
这截大号的肥蛆身上,竟然还穿着一件战斗服。
夜翼战衣?!
路明非嘴角一抽。
这是什么究极恶劣的超现实主义玩笑?有人给一根荧光棒套上了劣质的spy服,然后把它强塞进了我的脑子里?!
可却见那东西还在一边蠕动,一边用立体般的声音深情呼唤:“是我!”
路明非:
”
他沉默了片刻,盯着正在从维度裂缝里艰难蠕动、穿着迷你夜翼战衣散发着荧光绿的变态大头蛆。
然后伸出手精准捏住了小东西的后颈,轻轻往下一拽。
“啵。”
一声脆响。
小家伙从维度裂缝里被整个拔了出来。
裂缝在失去这团强行卡门的障碍物后,倾刻间合拢闭合。
把滑腻的虫子举到自己面前。
“你谁啊你?”路明非冷冷地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