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当着他的面狂笑不止。但他没笑。他端着酒杯,就那么固执地看着我。后来我才意识到,那个烧毁了神社、屠尽了血亲的影子天皇,他是认真的。”
“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已经回了美国。”
“但阿贺在后来的例行汇报里偶尔会夹带私货跟我提一句。说那个拉面摊的手艺变好了。至少他说自己每次去巡视地盘的时候,都会偷偷摸摸跑去那个破旧的三轮车摊上吃碗面。”
“阿贺在报告里抱怨这家伙的汤头已经能耐着性子炖上十四个小时了,面条也不再软趴趴的了。唯一要命的是盐还是放多。迟早要把客人咸死。”
路明非手里的叉子在盘子上停住。
他抬起头,隔着明明灭灭的烛火看着昂热。
“所以……”
“你的意思是,在如今这个遍地高科技和混血种财阀的日本东京街头,有一个血统比龙还要纯的太上皇,正在某个不知名的路边,给人起早贪黑地煮着又咸又烂的拉面?”
“对。”昂热微笑着点点头。 “如果那老家伙现在还没被自己过高的血压咸死的话。”
路明非放下手里的餐具。
“我说你们这届混血种。能不能哪怕有一个、哪怕半个!象是个心智健全的正常人?”
路明非感到深深的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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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觉叫黑暗暴君其实也不用费那么大劲降下燃烧军团。
就这帮每天在神经病边缘反复横跳的土着,地球还没被外星人拆干净,他们自己就找个精神病院集体办理入住手续了。
说起来在这个世界开个阿卡姆精神病院有没有钱赚?
“有什么办法呢?”
昂热摊开双手,老人举起空杯,对着半空中的虚无虚虚一碰。
“我们这些活过头的人,谁没几道补不好的疤?
“我们就是一群背着诅咒的疯狗。疯狗的唯一乐趣,就是在这个即将被什么狗屁大黑暗吞噬的世界里。抢在骨头被抢走之前……” “再多咬下两块龙类带血的肉罢了。多杀几头初代种次代种乃至龙王我都觉了!”
“不管是珍珠港,还是犬山贺后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当时你觉只是你生命里又一场风暴。后来你回头去看——”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口,又指了指路明非。
“你会发现,风暴从来没停过。你只是学会了在风暴里喝酒。”
“……”
“你只是学会了在风暴里喝酒。”
路明非莫名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偏过头,看着吊扇懒洋洋的叶片。暖黄壁灯把橡木护板的纹理衬托外深沉。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刮起了夜风,高塔下覆满冰霜的松林发出沙沙的低响。
“你刚才在冰窖门口说,大黑暗什么的太遥远了,你要且过。”他转回头看昂热,“可你的日记又从珍珠港记到了外星虫子。两者背道而驰。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昂热往醒酒器里看了一眼,见只剩薄薄一层残酒,干脆没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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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打算?我没什么打算。你还记冷面摊位前喝那次你请客的烂酒后,我说的话么。” 路明非想起来了。
“我就是一个冷面摊前的老头子。以前想当棋手,现在只想当个安安静静的屠龙者。你还没来学院的时候,我每天只做四件事——给元老院开会,批经费,躲债,想办法屠龙。现在你来了,我终于可以省掉前两件事了。”
“毕竟债还是要躲的。龙还是要屠的。”
“……”
夏绿蒂肩膀抖了一下。
她想笑,但很快忍住了。
躲债和屠龙。
“所以,”路明非手指轻敲着桌沿,“你的意思就是。我已经一把老骨头了,不打算再操心了。世界末日什么的,你自己看着办。我只想安心的屠龙。”
“我可没这么说。”
昂热摆摆手,把油光渍渍的餐巾丢到一边,站起身,走到墙边的老旧留声机旁。那是台手摇式的老古董,黄铜喇叭口歪歪扭扭。
他弯下腰,把唱针搁在转动的黑胶上。 一阵沙沙的底噪过后,低沉的爵士钢琴从黄铜喇叭里缓缓流淌出来。琴键落慢,每次按下都带着快要散架的拖沓感。
老人转过身,又走回桌边坐下。
“夏绿蒂。”
正努力装作忙碌喝汤的女孩浑身一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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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校长。”
她放下汤勺。
在刚才漫长的十几分钟里,她听见了珍珠港的爆炸,听见了那个叫汉高的男人被弹片削开的半边脸。
这些词句带着硝烟味、消毒水味与海风的腥咸。她一方面本能地感到恐惧,另一方面却又忍不住想听更多。因为在她从小接受的教育体系里,这些细节全被学术界用宏大无趣的官方用语给一层层包裹起来了。
她今天第一次听到活的历史。
“你今晚有什么急事么?”昂热问。
夏绿蒂眼框微微睁大。 她脑子下意识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校长难道是想让拉皮条?!
不。不对。他在用征询的语气。
“没、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