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古隆中。
暴风雨当然没有蔓延到内陆。
一架湾流公务机在日落前撕开云层,降落在私人停机坪。
随后是一支挂着军牌的黑色越野车队,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南,扎进了不在任何民用地图上标注的深山。
“家主,市里的饭局都推了。特区那边也清过场。”
周发靠在后排的真皮座上,拧开瓶盖,灌了口水。
他侧头看着窗外。江面很宽,货轮的烟囱在薄暮里拉出道道烟轨,对岸的樊城亮起了零星的灯火。桥下的江水在夕阳里翻涌着暗金色的光,看久了象是一锅正在缓慢搅拌的黄金融液。
特区这个词,在百家的字典里有着完全不同的含义。
不是高楼大厦或者什么税收优惠的开发区,这就是块自三皇五帝时期就由混血种实际控制、从未出现在任何官方地图上、连卫星云图都会被定期篡改的局域。
车在盘山公路上爬了将近四十分钟的石子路,夕阳的馀晖将连绵的山脊镀上层金边,随后被茂密的针叶林屏蔽。
周发孤身一人,站在青石铺就的古道尽头。
他皮鞋上还沾着仕兰市郊的泥点。 从那个尤如神罚般的战场撤离后,他连衣服都没换,就横跨了大半个中国。
前方是一座掏空了半座山体修筑的地下宫殿,两侧石壁上嵌着长明灯,燃烧着幽绿色的油脂。
火光形如鬼火,将周发的影子拉曲。
地宫尽头……
垂着张巨大的鲛绡纱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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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帐很薄,薄到能隐约看见后面不是一个坐着的人,而是一个半卧着的轮廓。轮廓的下半身没有双腿应有的曲线,只有一段很长很长的流线,象是一条拖在地上的瀑布裙摆,又象是一条盘在光滑石台上的蛇尾。
此地便是娲主这一季度所处的行宫。
“回来了。”
纱帐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低沉、威严,透着股沧桑。
周发低下头,在混血种世界呼风唤雨的百家皇帝,此刻把腰都弯下。 “娘娘。”他躬敬出声。
“仕兰。”周发斟酌着词句,“我想,是黑王的气息。幸好有那位出手,不然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
“我知道。”
纱帐后的古老声音打断了他。
她当然知道。就在今天早晨,整个大陆的龙脉在那一刻震动。自崐仑山向下,祁连、秦岭、大巴山、巫山,再到东海大陆架沉睡的地壳岩浆,皆如蛇群般逆流。
周发叹气。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站在暴风雨中、一脚踩碎雷霆的年轻男人。
“娘娘。”他迟疑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压在心底的问题,“若黑王真的彻底复苏……那位对上黑王的话……”
地宫里陷入了沉默。
“五五开吧。”
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 周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个答案比他预料中好了太多。
关于人间之神与黑王究竟哪个更强的争论,从没在混血种内部过一个确切的官方答案。百家也只知道娲主不让他们对那个存在出手,所以一直在等待。
五五开。
这就好。
只要那位站在人类这边,人类起码就还有在夹缝中生存的筹码。
不过,他心里那股荒谬感反倒更重了。
他盯着青石地板缝隙里的苔藓:“说实在的,我到现在也还没想明白。那种存在……他到底是怎么……”
“……?”
周发没说完。
纱帘被拉开了。
伴随着素绢摩擦铜环的沙沙声,最先显露的并非相貌,是身下蜿蜒而出、若隐若现的蛇尾。
古老的蛇人自纱帐深处行出,来到穹顶洒落的月光之下。 头顶的光与影被古岩分割离破碎,落在下方,披在落落大方的唐装上。
裙尾很长,拖在地上,遮住了尾尖。
头发自然散落肩头。没有粉黛。没有任何首饰。唯一能看的只有那张脸蛋。小巧圆润,皮肤呈半透明的乳白色,如果静卧在石室晦暗的光线间一动不动,极容易让人以为是个玉雕的瓷娃娃。
谁能想到……
通过纱帘传来低沉严肃声音的竟是个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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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外星人么?”她用软糯的语调开口。
周发:……
这怎么连声音都变了?你变声器没电了?!
他严重怀疑,刚才纱幕后给自己答案的那个严肃女声,和眼前这个像剥了壳的水煮蛋一样的小家伙,完全不是一个人!
他强忍着吐槽的冲动,微微抬起视线。
对上了女孩眼框中两朵缓缓盛开转动的金色花瓣。 “当然。”周发硬着头皮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敬意,“如果没有外星人,那才。”
废话,连你这种下半身是蛇、上半身是萝莉、还能随便切换声线的生物都存在,这地球上就算明天长出个赛博坦星人他都不觉谱。
“唉……”
娲主轻轻叹了口气,她抬起圆润的下巴看向穹顶,那里没有天空,只有千万年沉积的石灰岩与花岗岩。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