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随手从路边报刊亭顺来的旧杂志,正摊开在她的膝盖上。
阳光穿透头顶老橡树的巨大冠盖,被枝叶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 光斑落在印着哥特建筑的泛黄书页上,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她安静地翻过一页。
风卷起几片落叶,也吹动了她散落在肩膀上的黑发。几缕发丝拂过她苍白的侧脸。
路明非有些恍惚,他见过这个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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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恐惧毒素支配的阿卡姆地底,在理论上映射着渴望的概念镜子里。
韦恩庄园的花园。
一模一样的铁艺长椅。一模一样的午后阳光。一模一样微微低头翻书的姿态。甚至连风吹过头发的角度,都重合毫不差。
不。
路明非猛地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脑子里的水银倒出去。
幻境里的布莱斯没有穿这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深色西装。她穿着柔软的白色长裙,光着脚踩在草地上。她没有看冰冷的建筑史,而是在翻一本诗集。
最重要的是。 幻境里的她,沐浴在阳光里,嘴角挂着温柔的微笑。
眼前女人的表情是万年不化的冰川。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可越是不一样,那种名为如果那是真的该多好的念头,就越是化作剧毒的野草,从路明非灵魂的裂缝里蛮横地顶穿血肉,疯狂滋长。
“十分钟。你看了十分钟。”
将一缕碎发捋到耳后,女人微微侧过头,面无表情道,“为什么盯着我?”
“能不能给爷笑一个?”
“……?”
布莱斯当然不会生气,她早就习惯男孩这时不时抽风的语言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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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还是有一个巨大的问号,实质化地悬挂在两人中间空气里。 “我开玩笑的。”
路明非汗流浃,干笑道,“就是活跃一下气氛……今天……”
“好吧……”
“今天真累。”男孩突然长出一口气,“比当年在网吧通宵还要累一百倍!”
他转过头,看着女人继续翻看杂志的侧脸。
“话说。”路明非语气尽量显不经心,“你今天实在安静些过分。居然一点都不生气。这可是并行宇宙唉,你这样合理吗?”
布莱斯翻过一页纸。
“你说了。是传送坐标偏差。”女人声音笃定。
放做平时,这充满了信任的话语,已经让路明非开心的找不着北了。
可现在……
男孩张了张嘴。
喉咙里卡着一万句想要倾吐的真相。 他想说,不是。根本不是什么见鬼的坐标偏差。这个世界原本被恐惧彻底吞噬了。有个叫克莱恩的疯子把几十亿人做成了培养皿。有个消防员在无火的废墟前把自己的双手磨成了白骨。有个失去声音的小女孩,躲在阴暗的下水道里,用烧焦的木炭画了一把丑陋的蝙蝠。有个铁人在残垣断壁里做超人。
还有你。
你为了我……
路明非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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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说不出口。
如果她真的在现实重构中失去了那段记忆,这些话只会徒增她的怀疑。
甚至……
那从头到尾说不定真的只是一场幻境呢?
而如果她记…
如果这位黑暗骑士把一切都清清楚楚地刻在脑子里。 那她选择闭口不谈,就一定有属于蝙蝠侠的理由。
蝙蝠侠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路明非仰起头看哥谭的天空。
这就是蝙蝠侠。
同一段血淋淋的记忆。
他选择铭记。
她选择抹杀。
同一场灾难,两种观测方式,两个截然相反的结果。
无关对错。这只是一种视差。
记忆本身,不会因为这种视差而改变它的实质。
“嗡——!”
: 左手中指上,黑曜石指环泛起了微弱的光晕。
馀烬之环的内部,流火开始积聚热量。
路明非眨了眨眼,收起所有的沉重。
“可以走了。”
路明非伸出右手,咧开嘴。
布莱斯:“……”
但她还是抬起手,握了上去。
火焰开始燃烧,路明非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宇宙的天空。
夕阳正沉入地平线。
天边绽开大片的橘红和紫金。
和幻境里那轮永远不落的暗金色太阳不一样。
这颗太阳,会落。 但明天,它还会升起来。
白光合拢。
两人消失。
……
废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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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睁开眼。
满目疮痍。
燃烧的废墟一直绵延到视线尽头,钢铁骨架刺向天空。
这次竟没返回灰烬平原……
路明非甚至没能把自己三个成天摸鱼的黑心老板引荐给布莱斯。
世界暗些不对劲。 他猛地抬起头。
并不是乌云掩日。天光是被生硬地掐断的。
太阳被屏蔽了,原本蔚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