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握多久。”女人冷冷道。
“？”
阳光刺眼。
路明非盯着女人的脸。
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喧嚣的街道。
人潮涌动。
谢顶的中年男人提着公文包与他擦肩而过，低头猛戳手机屏幕，嘴里用哥谭粗口咒骂着见鬼的早高峰堵车。染着芭比粉色头发的女孩推着婴儿车，车里的婴儿正把沾满口水的奶嘴吐地都是，发出刺耳的啼哭。
一辆双层公交车沿着街角重重转弯。
车身gg上，闪过占据半个版面的巨大新闻头条。
一个眼熟的男人。
可这次不是那个在中世纪铁匠铺里抡大锤的淳朴农夫了，而是一个穿着鲜艳红蓝紧身衣、胸口印着巨大、笑容自信且阳光的青年。 大标题加粗加黑——超人阻止陨石撞击，再度拯救大都会！
这个世界没有遮天蔽日的灰白色毒雾。
没有永远卡在地平在线不升也不落的夕阳。没有无声尖叫着、拖着干瘪水管冲进不存在的火场里把自己磨成白骨的消防员。
路明非低头看向握着女人的手。
食指上，硬生生从血肉里长出来的戒指还在。
：
表面流淌着龙鳞般的纹路，镶崁的昏黄宝石黯淡无光。
他抬起头，看向被自己握着手的女人。
十字路口的行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一男一女。
站在斑马线中央死死牵着手。
男的满脸写着刚从原子弹蘑菇云下面爬出来的茫然。女的衣着整洁，眼神透着再不松手就折断你颈椎的冰冷。 “松手。”布莱斯语气加重。
路明非五指小心翼翼地、一根根地松开。
让女人顺滑地脱离了他的掌心。
这次没有灰雾涌来。
“这是哪。”布莱斯开口。
路明非转过头，看着大屏幕上的红蓝超人。
“我想……应该是并行宇宙。”他努力让自己的面部肌肉松弛下来，清了清嗓子，“你也知道的。我手上这个‘馀烬之环’。其实是粗制滥造的残次品。有时候传送坐标和时间轴会出点小偏差。”
他摊开手，满脸写着无辜。
“我本来想带你去我的世界，回翡翠山庄喝喝茶、打打游戏。但似乎传送歪了。”
他没提恐惧维度。没提克莱恩。没提自己吞了一个神，接着再用莫明其妙长出来的戒指改写了这个宇宙。
“……”
： 布莱斯显然懒究这满嘴跑火车的烂话。
“能回去么。”她问。
路明非挠了挠后脑勺。
“估计待会儿就能回。”他干咳两声，给出保证，“等这破戒指重新发热就行了。”
毕竟这副本算是通关了吧？
“那就等。”
布莱斯干脆利落。
她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过身，迈开步子，走向街道的西侧。
脚步笃定，方向明确。
路明非愣在原地，看着她融入人海的背影。
这女人真没良心。在阿卡姆地底下明明还让自己快跑，现在安全了翻脸比翻书还快。这就是古人说的拔无情吧？不对，是过河拆桥。
路明非盯着布莱斯踩着高跟鞋却依然稳健的步伐，心里一阵腹诽。 不过骂归骂，看着她还能这么中气十足地发号施令，他其实觉比她躺在血泊里要好上一万倍。
“喂！这里可是并行宇宙……你知道往哪走？”他赶紧迈步追上去。
“这是哥谭。”
布莱斯头也没回，声音穿过嘈杂的街道飘过来，“顺着城市天际线最高的建筑走就是了。那里有韦恩塔。至少能保证我们在这个并行宇宙的基本安全。”
路明非撇了撇嘴。
：
心想有我这么个移动的核武库跟在旁边，能有什么危险？全宇宙的危险加起来也没他现在危险好吗。
但这句嚣张的台词只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就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着走在前面的女人。
看着她完好无损的肩膀，看着她没有半点血迹的侧脸。
路明非突然打了个寒颤。
算了。 自己这个被蝙蝠侠列为一级危险物的家伙，似乎确实没什么资格说这种大话。万一惹位大小姐不高兴，直接从大腿绑带里掏出一把绿油油的氪石匕首，在大街上捅自己腰子怎么办？
他叹了口气。
将戴着戒指的手插进烂兮兮的校服裤兜里，像条甩不掉的尾巴，颠颠地跟了上去。
……
韦恩塔肯定是进不去的。
他们两个人没有身份，没有社会安全码，是彻头彻尾的黑户。
闯进去简单，但和这个世界的蝙蝠侠解释起来肯定比杀个外星舰队还麻烦。
两人并排坐在中央公园的长椅上。
路明非咬着路边摊顺来的廉价塑料吸管，抬起左手，远远点着韦恩塔大屏幕上那个西装革履、端着香槟的阔少。
“你不想见见这个世界的蝙蝠侠么？”
： “男版的你。按哥谭见鬼的风水来说，这家伙背地里肯定是个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