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路明非垂下视线。
满地都是玻璃的残骸。
最大的那块碎片静静躺在布满灰尘的瓷砖上。碎片边缘锋利,正好映出他和布莱斯的侧脸。
一人一半。
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
可却象张原本完整的全家福,被人用剪刀粗暴地从中剪开,又敷衍地黏合。
“所以。”路明非叹了口气,“我是你的噩梦。
陈述句。
布莱斯没回答。
女人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地上的碎片。她转过身,迈开步子,径直走向依然在流转着惨白光芒、倒映着孤坟的镜墙。
“布莱斯?” 路明非皱起眉。
心底不祥的预感如野草般疯长。
这女人想干什么?
他本能地抬起右手,试图去抓她的手腕。
“布莱斯!”
:
女人充耳不闻。
她走到镜墙前,右拳带起一阵凌厉的罡风,砸向映着她恐惧的玻璃!
“砰——!!!”
镜面应声碎裂。
蜘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但—— 碎片没有落地。
重力在这个圆形空间里消失。
数以万计的玻璃碎片悬停在半空。开始逆向旋转。
刺耳的摩擦声中,一个由无数镜面碎片构筑的球体囚笼,将两人包裹在内。
球壁上每一条细微的裂缝里,灰白色的雾气喷射涌入。
路明非大骇。
“布莱斯!”
他五指如铁钩般抓向前方女人的肩膀——
落空。
只捞到了一把冰冷的灰雾。
她不在了。
: 近在咫尺的女人,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这个该死的镜面球体里。
世界重构。
甚至连眩晕感都没有。周遭的镜面碎片土崩瓦解。
路明非脚下的触感从平滑的瓷砖变成了粗糙冰冷的工业水泥。
他孤身一人。
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央。
这里是阿卡姆的内核。
正前方,矗立着一面高达十几米的昏黄色发光晶体墙。
晶体内部的材质看起来象是一整块浑浊的远古琥珀。
琥珀正中央,封印着一个男人。
瘦骨嶙峋。
四肢以一种反关节的姿态被拉扯固定着,他穿着破烂的麻布衣,麻绳勒进了没有二两肉的脖颈。
稻草人。
这就是内核么?路明非眯起眼睛。
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把略显苍白的脸映暗不定。
克莱恩没有死。
:
枯瘦如骷髅的面孔在晶体深处痛苦地抽搐着。嘴唇艰难地开合。
路明非微微皱眉。
布莱斯算到了这一手么?让自己最后直面最终b。
他没急着动手,黄金瞳在眼底点燃。
馀烬视野开启。
整个世界的色彩被抽离。 只剩下代表热量与能量的红蓝线条。
路明非看清了。
外界的灰白雾气,令人窒息的寒气与毒素,全都是从这块巨大的琥珀晶体向外呈放射状扩散的。
克莱恩就象是一台功率开到最大的冷气机。
这里就是内核。
是这个世界恐惧的源头。
关闭馀烬视野,路明非转了一圈。
他在找布莱斯。
超级听力撒出去,可空间内部的声学十分诡异,回声被无形的力量吞噬,连他自己鞋底碾过碎砾的声响都传不到三米之外。
把注意力拉回面前的晶体墙。
:
路明非选了个不被晶体辐射直接照射的阴影角落,蹲下来,开始用超级视力一寸一寸地扫描这面墙的结构。 他在找陷阱。
——第一反应绝不应该是动手。
应该是问自己:为什么它在这里等我?
超级大脑高速运转。
晶体墙的物质基底不是任何已知的矿物或合金。
分子结构介于有机物和无机物之间。更准确地说,它根本不是物质。而是恐惧场在现实层面的概念投影被强行锚定后形成的准物质态。
简单来说的话,这面墙不是建造出来的。
它是恐惧本身凝固的产物。
克莱恩封在里面……
也不是被囚禁。
更象是…… 路明非眯起眼睛。
更象是一颗种子被埋在泥土里。
种子不是土壤的囚犯。种子就是土壤的一部分。
如果打碎土壤……
会放出种子?还是杀死种子?
路明非揉了揉眉心。信息不够。
:
他站起来,双眼凝聚出一丝微弱的热视线,精准地切在晶体墙的边缘。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晶体碎屑被切下来。
路明非接住碎屑。
碎屑在他掌心里持续了片刻,然后就融化了。
化作一缕灰白色的细丝,向上飘散。 与此同时,雾气在消退?
散出的速度似乎也在减慢。
路明非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