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磨粗的细软。
一个大约三四岁的男孩。 幼猫一样蜷缩在他和布莱斯之间。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攥着路明非的t恤下摆。嘴巴微张。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淌下,在枕套上洇出了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路明非张了张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阳光毫无保留地盖在一家三口身上。暖洋洋的,连骨缝里的湿气都在蒸发。
窗外,知更鸟停在橡树枝头鸣叫。
通过半掩的卧室橡木门,一楼厨房传来熟悉的声音。阿尔弗雷在转动手摇磨豆机,咖啡豆油脂爆裂的醇厚香气,顺着旋转楼梯一路飘进二楼。
这是一个早晨。
一个平淡的早晨。
这就是他的日常,对吧?
……
:
韦恩庄园的后花园。 午后。
阳光在草坪上烤出青草的香气。
路明非迷迷糊糊地坐在草地中央。
身上套着一件t恤和宽松短裤。手边立着一罐刚拉开拉环的可口可乐。碳酸气泡在易拉罐内发出细碎连绵的嘶嘶声。
导演,你这剧情快进个婚礼过场都不给我播一下吗?!
一句无厘头的吐槽在脑海深处突兀弹起。
路明非挠了挠脸颊,觉名其妙。
这没头没尾的神经病念头是从哪冒出来的?
“驾!驾驾驾!”
头顶传来稚嫩的催促。
一个顶着乱蓬蓬黑发的小男孩正骑在他的脖子上。两只小手攥着他额前的短发,用力向后拉扯,全当是马缰绳。
头皮传来实打实的拉扯痛感。 “你再揪我就秃了——”
路明非护着头发,龇牙咧嘴地抗议。
“爸爸是马!马不能说话!”小男孩理直气壮,一巴掌拍在马的脑门上。
路明非直翻白眼:“……你这个混帐逻辑是跟谁学的?”
:
“妈妈说的。”
“……”
路明非无语,视线越过洒满阳光的半个花园。
白色的铁艺长椅上。布莱斯坐在那里。
腿上摊着一本厚重的硬壳书。
她光着脚,蜷缩在长椅的暖阳里,几根纤细的脚趾懒洋洋地勾着白裙的边缘。阳光给她还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松弛。 她没去刻意挤出一个笑容。但她整个人的轮廓全都在宣告同一件事。
安全。
在这个满是阳光、花香、以及一个骑在男人脖子上尖叫的蠢蛋小男孩的下午。
她觉全。
路明非盯着她。
心跳莫名加速。某种滚烫的东西在左胸膨胀,挤压着肋骨,逼喘不过气。他张开干涩的嘴唇。想喊她的名字。想大步冲过去质问她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是……
灰蓝色的眸子越过盛开的玫瑰花丛,坐在阳光里的女人,眼尾弯出一个弧度。
她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
夜晚。
: 韦恩庄园二楼。走廊。
路明非斜靠在儿童房的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
屋子里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地灯。
布莱斯坐在床沿,手里捧着一本色彩鲜艳的硬壳绘本。她正在给困眼睛都快睁不开的黑发小男孩念睡前故事。
“听完这个故事,晚上就乖乖睡觉。不许找借口去骚扰阿福,也不许半夜抱着枕头来缠着爸爸妈妈一起睡,明白么。”
字正腔圆,咬字清淅。
但路明非听身直起鸡皮疙瘩。
他发誓,自己从未听过这种音色从这女人嘴里吐出来过。竟还透着几分生涩与笨拙的温柔。
片刻后……
“……就这样,骑士打败了恶龙。公主了。”
布莱斯合上绘本。
“妈妈。”男孩在被窝里揉着眼睛,含糊不清,“骑士是爸爸吗?” 布莱斯翻书的手指一顿。
“……不是。”
“那是谁呀?”
“是你。”布莱斯将硬壳书搁在床头柜上,替男孩掖好被角,“等你长大了,你会成为比爸爸更厉害的骑士。”
“那爸爸是什么?”小家伙不依不饶。
:
布莱斯站起身。
她弯下腰,低声道:“爸爸是那条龙。”
“……”
“不过,是条好龙。”她又破天荒地补充了一句。
小男孩了满意的答案,嘴角嘟囔了两下,陷入了香甜的梦乡。
“啪。” 床头灯熄灭。
布莱斯转过身,走出儿童房。
走廊里,靠在门框上的路明非没动地方。
阴影里,他嘴角的弧度早就咧到了耳根。
“好龙?”
他压低声音,漆黑的瞳孔里全是一闪一闪的亮光,“大小姐,你这评价很高啊。”
布莱斯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走向主卧。
“别。”
“我很。”路明非象条讨赏的柴犬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