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在说话。
这是十分诡异的一幕。
自路明非和布莱斯踏入这个世界以来,这漫天大雾便吞噬了流浪汉的哀嚎、吞噬了建筑倒塌的巨响、甚至吞噬了小锤子的声音。
但它唯独吞不掉眼前超人的声音。
生物力场之下,恐惧场就这么被硬生生撕开,让其声音传出。
路明非听清了他在说什么。
“我来了”
“不要怕”
“我会接住你。”
一遍。接着一遍。
语速攀升,字与字之间的停顿被碾碎。
音调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凄厉,听起来就象是录音机被按住了快进,磁带被不断撕扯的悲鸣。 “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我会接住你我会接住你我会接住——”
寒气一路攀爬上了路明非的后劲。
这家伙在救人。
这位钢铁之躯没有沉溺于对氪石的恐惧,也没有沉溺于对魔法的畏缩。他永远陷在了一场失败的无尽轮回里。
:
在他眼中,永远有人在坠落。
从燃烧的摩天大楼。从崩塌的跨海大桥。从万迈克尔空的平流层。
所以他一次次地起飞,一次次地伸出双手,试图接住坠落的生命……
可他接住的只有虚无。
从来没有人。
路明非眼睁睁地看着超人手臂向前探出。 五指合拢。
抓碎了空气。
“啊啊啊啊啊——”
超人发出绝望的凄厉嘶吼,身躯在半空中猛地扭转,冲向另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坠落者,再次伸出双手。
“轰——!”
“嘶……”
路明非倒吸口冷气。
这画面实在太具有视觉冲击力了,以至于他满肚子的烂话卡在喉咙里,愣是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见到他。”
站在队尾的约翰声音沙哑。
: 这位浑身包裹在金属中的钢铁,握着巨锤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打造这身装甲是为了在末日里活下去,但他心里始终清楚,真正的希望应该是那个穿着蓝战衣的男人。
可很显然,希望的图腾早早就碎了。
还变成了一个满地乱爬、徒手拆楼的疯子。
布莱斯没说话。
黑夜骑士只是缓缓转过头。
灰蓝色的眸子直勾勾地落在路明非脸上,目光里意味深长。
“干什么?”
路明非倾刻炸毛,他瞪圆了眼睛,压低声音抗议,“你看着我干什么?这怎么可能是我的恐惧实体?!”
“就算是这破毒气去翻了我的流览器记录,那跳出来的也绝对是个一头金发的氪星美少女!”
“我的恐惧实体只可能是克拉拉!”男孩拍着自己的胸口,义正辞严,“绝对不可能是克拉克这个糙汉!我可没有的受虐倾向!”
“……” 布莱斯沉吟了片刻,确信这个精神病患者的脑回路是真没救了。
这才移开视线,落在广场中央横冲直撞的野兽身上。
“他处于彻底的失控状态。”女人冷冷道,“以你目前太阳能量衰减的状态。想要正面对抗——”
话音未落。
广场中央。
:
正转动的头颅,满是裂缝的下颌骨缓缓闭拢。
超人停下了冲锋,他转过身。尤如两口干涸血井的眼框对准了废墟边缘,两点猩红的高温光斑,在血井深处汇聚。
“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
他咧开撕裂到耳根的大嘴,发出狂喜的尖啸,“我会接住你们的!”
“轰——!”
地面塌陷。 红蓝相间的残影撕裂了灰白色的迷雾,带着摧枯拉朽的音爆,笔直地撞向这几位坠落的受害者!
“看来不想正面对抗也不行了。”
路明非叹了口气。
在这个人均精神病的世界里,讲道理显然是行不通的。
面对一个执着于把你接住然后物理意义上捏碎成肉沫的狂热救援者,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比他更暴力。
“我先上吧。”
他一把将身边瑟瑟发抖的小锤子扯到身后,塞进约翰庞大的钢铁身躯掩护范围内。
路明非跨出一步。
迎着扑面而来的毁灭狂风,男孩抬起左腕,大拇指重重按在腕表的表盘上。金属流光从腕表内部喷涌而出。惰性钷金属顺着路明非的肌肉纹理咬合。
仅仅一眨眼,战衣复盖全身。
猩红色的在迷雾中轰然点亮!
: 约翰在身后看的难以置信。
布鲁斯原来不是夜翼也不是蝙蝠侠……
居然是……
“嗡——!”
通过日冕粒子封存在战衣表面的黄太阳辐射,如决堤的洪水般倒灌进他干涸的细胞。碳基血肉发出贪婪的欢呼。
力量,足以将山脉连根拔起的绝对力量,重新充盈了人间之神的躯壳。
那属于堪萨斯州午后两点的黄太阳光辉,在这个被灰白死亡雾气笼罩的哥谭里炸开。就象是一桶滚烫的金色硫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