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宾诺莎曾为人类的劣根性下过断言。
恐惧必然伴随着狂怒。
因为愤怒,本质上是恐惧为了掩饰自身的软弱,而披上的一层带刺铠甲。
对于神明而言,这种同步反应表现为最纯粹的毁灭。
路明非的右手低垂在腰侧。
生物力场摩擦间剥带起了微弱的幽蓝色火花。
老旧的木地板无法承受从他体内溢出的力量,龟裂声着向四周蔓延。
木刺崩裂。
布莱斯转身与路明非并肩站立,准备用拳头打醒这个怪物的精神失控。可当她的视线越过男孩的肩膀,亦是撞上了那面布满黑斑的玻璃。
镜面里,是一条永远下着阴冷冬雨的窄巷。
八岁的女孩。黑色连衣裙。
她站在水洼里。脚边躺着一对夫妻。扯断的珍珠项链在积灰的污水中无声地滚动,泛着死光。 路明非也看到了。
在自己的倒影背后,他看到了黑夜骑士眼底的恐惧。
永远裹着凯夫拉装甲、把整个哥谭踩在脚下的独裁者,此刻只是个盯着血泊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滚!”
路明非低喝着挥出右拳,拳锋砸进水银玻璃。
:
“砰!”
爆鸣。
整面全身镜炸碎成几十片碎屑。
台风夜的雨水,犯罪巷的血泊,连同腐烂在骨头里的怯弱与绝望,一并被这夹杂着电离火花的拳头碾成了齑粉。
灰尘弥漫。
“没事吧。” 两个人异口同声。
“没事。”
还是异口同声。
屋子里陷入沉默。
只有外面的破冰箱还在嗡嗡作响。
路明非收回拳头,甩掉指节上沾着的一块玻璃碎屑。
布莱斯低头,盯着满地折射着黯淡光线的碎片。
“以后别碰镜子。”她冷硬的嗓音重新冻结成冰,冷静道,“这个世界的反射面,似乎会读取入侵者的底层恐惧记忆。”
“真是个离谱的鬼地方。”
路明非吐槽,“太可怕了。这比那个天上挂着三个太阳的废土世界还要可怕。这种无孔不入的查户口式精神攻击,简直是不给老实人活路。”
他满脸嫌弃。
: “你可以把它写进旅游网站的差评里。”
女人平淡地接上了他的话茬。
“……”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
他微微低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镜子碎片中倒映出的穿西装女人。
昏暗的光线里,布莱斯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嘴角向上拉扯了一个弧度。
“你笑了。”路明非脱口而出,声音里透着发现新大陆的惊悚。
“没有。”
布莱斯转头拽着他走向卧室的门。
……
门轴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布莱斯反手抽出两枚磨损严重的蝙蝠镖,卡进红砖公寓木门的铰链缝隙。 再将一根细线从袖口抽离,缠绕在镖刃的平衡翼上。
一个简易的物理警报设备。
任何推门力量,都会扯断细线,让两片特种钢打造的飞镖狠狠撞击在一起。
路明非看着这一整套行云流水的战术动作。
说实话,这玩意儿的预警范围还不如他的超级听力来在。他只要稍微把注意力从烂话里抽出一丝丝,就能听清楼下街道上爬过的一只变异蟑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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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把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给这头失去领地的蝙蝠一点掌控局面的安全感,远比证明自己是个全知全能的雷达要明智。
不过,警报不是问题。
真正的物理难题,摆在卧室中央。
一张床。
准确地说,是一张年久失修的劣质双人床。 两人并排躺在这张铺着发黄床单的床上。
这是必须遵守的战术纪律。
为了防止那种无孔不入的灰白色恐惧毒素趁虚而入,他们必须保持毫无间断的物理皮肤接触,利用路明非附魔在腕表上的无尘之地作为最后一道防线。
所以,他们现在手牵着手。
路明非平躺着。
一只手放在小腹上。虔诚地盯着天花板。
五分钟。
十分钟。
耐不住寂寞的路明非象个做贼的土拨鼠,眼球先转,然后脑袋悄悄偏向左侧。
布莱斯也盯着天花板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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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身上盖着西装外套,领口微微敞开。 路明非的视线毫无阻碍地越过了布料边缘。
一件运动内衣,边缘勒紧在白淅的皮肤上,勾勒出带着压迫感的圆润弧度,而在那夺人眼球的弧度上方,修长的脖颈、白淅的锁骨、遍布……
细密狰狞伤痕的肩膀……
心脏似是被人猛拽了一下。
路明非现在有些心疼命。这个连睡觉都要竖起耳朵的女人,到底把哥谭的多少刀枪棍棒全拿这具肉体抗了下来。
但这种酸涩的痛感只维持了两秒半。
他娘的,真好看啊。
路明非飞快地转回头,继续虔诚地盯着天花板。
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