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渍。
“你知道吗。”路明非转过头,看着布莱斯阴沉的脸,“我现在突然觉这个世界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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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斯冷眼看着他。 “因为一罐来历不明的可乐?”
“格局小了。”
路明非摇了摇食指,一本正经地开始了他的分析。
“这证明制造这些恐惧的家伙,不管是稻草人还是什么别的怪物。他没有让冰箱里的可乐过期。甚至还贴心地保持了最佳饮用温度。”
“这说明什么?”
路明非盯着手里的红色易拉罐,眼神深邃是在凝视宇宙真理。
“这说明,他可能是个极度自律、坚决不碰碳酸饮料的狠人。克莱恩那个瘦骨嶙峋的病态模样,那体脂率,一看就是常年喝黑咖啡或者福尔马林的主儿。”
“要么。”他顿了顿,语气变定,“他还在辛苦地维护着这条庞大的工业供应链。工厂在运转,电力在输送。这就意味着,这个世界虽然看起来崩坏成了标本,但它的后勤网络依然存在。”
“而且可乐没过期。我喝了。味道没变。”
“这证明这个世界可能刚异变没……”
“还有一种可能。”
布莱斯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女人盯着亮着黄光的冰箱。 “冰箱里的可乐,是这片恐惧力场的一部分。”
“在这个连呼吸都觉抑的环境里。这间看似正常的公寓,这台嗡嗡作响的冰箱,这罐甜美的碳酸饮料。这些你觉安全、最日常的东西,恰恰是它用来卸下你防备的诱饵。”
“它在重塑你的认知。让你觉这里也没那么糟’。然后,在你打嗝放松的那一秒。”
布莱斯凝视着路明非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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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了你的命。”
“……”
路明非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可乐罐,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哪怕失去了蝙蝠披风、却依然浑身长满战术倒刺的女人。
这家伙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别人看到一朵花,想到的是春天。她看到一朵花,想到的绝对是这朵花的根部是不是埋着一具尸体作为养料。
“大姐。” 路明非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每次去迪士尼乐园,都要分析距离大门口最近的安全出口在哪个位置?”
“第三排。”
布莱斯平静地开口。
“什么?”路明非愣住。
“第三排。右侧消防门。距离最短。推开后连接一条直通乐园后勤信道的消防连廊。”
路明非拿着可乐罐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眼睛一点点瞪大,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布莱斯。
“你去过迪士尼?!”
“……”
空气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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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斯没看路明非。 视线越过了他的肩膀,落在了布满灰尘的劣质壁纸上。
“阿福带我去的。”她低声开口。
声音很轻。轻是怕惊醒了那些早已死去的旧时光。
“那是最后一次……”
戛然而止。
她没有说完。
路明非挠挠头,脸上的错愕收敛。
他没追问。
“砰。”
冰箱门被重重关上。
路明非收紧了右手,握着女人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走吧。”他转过身,将布莱斯挡在自己身后,牵着她,大步走出厨房,“去卧室。我们去查盲区。” “其实。你比我以为的要冷静。”布莱斯陡然道。
“……”
“其实我吐槽的频率和我的焦虑成正比。如果我突然开始背《出师表》,这才代表你应该开始担心我了。”男孩咧嘴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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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卧的空间比客厅还要逼仄。
空气中弥漫酸气。
路明非拖着步子。左手背在身后,被女人牢牢攥着。布莱斯正用空闲的右手在床头柜、衣柜和木制地板的夹缝间快速翻检。
路明非很配合地挪动着脚步。
然后将视线在布满霉斑的天花板、剥落的墙皮以及挂着蛛网的吊灯间百无聊赖地游荡。
这屋子简直无聊透顶。
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 如果这是个解密游戏,那它绝对因为场景太空旷而拿到各大游戏媒体的零分差评。
不是所有大雾弥漫的游戏都叫寂静岭。
路明非转过头,视线扫过墙角。
只见那里立着面黄铜包边的全身穿衣镜。镜面的涂层氧化严重,剥落出大片大片丑陋的黑斑。
随眼一瞥。
路明非脚步便是停住,左手僵硬在半空。
哪怕被身后的女人拽了一下,也没有丝毫前移的迹象。
他盯着劣质的穿衣镜。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现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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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截瘦弱、几乎撑不起布料的骨架。
白色的短袖衬衫,深蓝色的运动长裤。廉价的面料。 仕兰中学的夏季校服。
校服完全湿透了。
死气沉沉的卧室退去了,世界不再百无聊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