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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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在毫无屏蔽的自然光下,看到布莱斯·韦恩。
不是蝙蝠洞里的冷蓝光。不是韦恩庄园壁炉倒映出的火光。更不是哥谭暴雨夜里、伴随着雷霆炸亮的惨白闪电。
就只是月亮。最普通的月亮。
她看起来却和在黑暗中完全不同。不再是那头无懈可击的龙。只是一个很累的女人。额角有一条极细的纹路。看不到的、属于布莱斯·韦恩而不是蝙蝠侠的纹路。
“我在想——”
布莱斯看着地平在线的霓虹,“我到底,是谁。”
路明非笑了笑,他把手揣进兜里,“你是布莱斯啊。“我不是。”
布莱斯摇头,否认干脆。
路明非沉吟了片刻,他伸出手,隔空抓了一把哥谭湿冷的夜风。
“我有一个朋友。”他强调了一下,“是个女的。很嚣张,很暴力,动不动就喜欢拿大提琴包砸人的头。”
“她身上也套着两个面具。”路明非看着月亮,“一个是高高在上、把人类当成蚂蚁、活了几千年的太古龙王。另一个,是会为了抢超市半价薯片跟大妈吵架、喜欢穿白球鞋和百褶裙的抠门女大学生。”
“她演好了。好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面目。”
路明非转过头,看着布莱斯的侧脸。
“但我和她都知道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爱和恨,都是时间一层层堆积出来的。曾经有那么一个人,跟我在某个具体的时间刻度里产生过真实的交集。我们一起吃过汉堡,一起淋过雨,一起在烂泥地里打过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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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声音温和。
“无论她叫蝙蝠侠,还是叫布莱斯。” “时间不会说谎。带着我走出黑暗的那个人。她是真实的。”
“……”
布莱斯沉默了很久。
“那个喜欢穿百褶裙的朋友。”女人侧过头,“就是那头母龙。你的同桌?”
“咳咳咳——!”
路明非一口冷风吸岔了气,“大姐,你的阅读理解能力能不能不要用在这种的地方!关注点!抓重点啊喂!重点是时间和面具的辩证统一关系!”
“是不是?”
“……”
他挠了挠头,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认怂。
“看来。”
布莱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昨天晚上,和她待在一起。” “啊哈哈哈……”路明非讪讪地干笑,后背已经开始往外渗冷汗,“这也瞒不过您老人家啊。哥谭第一神探的名号果然不是盖的。”
布莱斯彻底转过身来。
她双手抱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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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在月光下显惫、脆弱、甚至能引发路明非无限保护欲的女人,倾刻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韦恩家族女族长。
一个手握财政大权、负责审视家族问题儿童的古板大家长。
“虽然。”她语气严厉,“我不是很想管理一个能一拳把外星战舰打穿的野兽私生活。”
“但路明非,有时候,你还是要注意。”
“你似乎,很频繁地和她……”
“唰——”
路明非汗流浃背。 不是形容词,是物理意义上的汗流浃背。
“你到底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虎狼之词啊!”男孩双手在胸前交叉比划着名大写的,“你到底怎么回事,有些少儿不宜了好吧!”
“是吗。”
布莱斯眯起眼睛,“我其实想问很久了,为什么我的床上,会有一根大概四十厘米长的棕色头发……”
路明非捂住了脸。
心机母龙,她绝对是故意的……
“呵。”
布莱斯冷哼一声,灰蓝色的眼睛重新转向天空。
月光将她的半张脸切割成截然分明的黑白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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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什么?”布莱斯不解。 路明非挠了挠脸颊,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印着知更鸟的硬币,夹在指骨间来回翻转。
金币反射着月光,晃眼花。
“在刚刚的密室里。”
“我还有一句话没说。当时气氛烘托到那里了,说出来有损我布道者的威严。”
“什么。”
“蝙蝠侠,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她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然后在那个下着雨的巷子里,把全部的痛苦变成了力量。她把全部的恐惧提纯,变成了掷向罪犯的武器。”
“她在黑夜里飞来飞去,骨头断了打着钢钉继续飞。她拯救了所有人——”
“——除了她自己。”
夜风呼啸。
路明非自嘲地笑了笑,“其实我的愿望特别俗气,俗气到哪怕是好莱坞三流编剧都写不出来这种烂桥段。”
“我一直想让她……不再需要那套沉死的装备。不再需要做那个完美无缺、永远不会流血、永远不会犯错的哥谭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