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就是龙,就是上帝。”
他扫视长桌。
“在座各位。有多少人,是因为蝙蝠侠的干预,才能活到今天,安全地坐在这里?”
“……”
四号位唯唯诺诺的会计举起了手。
接着是九号位的推销员。
: 梅西。
一只,两只。
最终……
十二只手。全部。
包括路明非。
荒诞的画面。
大都会的人间之神,与哥谭的暗夜骑士本人,同时举起手,将归属权交予一个虚构的图腾。
路明非垂下眼帘,不敢去看对角在线的布莱斯。
他不敢去看那个女人眼中的情绪。
这比用氪石捅进路明非的心脏还要残忍。
他在逼她。 他在要求她质疑蝙蝠侠。
这就等于要求她亲手砸碎自己的信仰,要求她否定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总而言之。”
路明非放下手,扯了扯勒紧的领带,“这就说了。”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你,梅西女士。必然会认定弗里斯有罪。因为我们内心深处觉自己这群蝼蚁,没有资格坐在这里审判蝙蝠侠。”
:
“他是完美的,而我们是烂泥。我们的命是他给的。极致的崇拜摧毁了我们的审视能力。”
“让弗里斯在牢房的阴沟里烂掉吧。不用在意遐疵,不用理会疑点。蝙蝠侠的意志,就是法典。”
“龙,超脱于凡尘之上。”
“……”
众人沉默。
直至老妇人再次开口。 “韦恩先生。你把蝙蝠侠比作上帝,把我们比作蚂蚁。你引了《约伯记》,句句诛心。”
“但你逃避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你自己呢?”她指向路明非,“既然蝙蝠侠是不可违逆的上帝,你为什么投了无罪?”
路明非闭上眼。
他安静了片刻。
直至重新睁开眼,将视线越过长桌落在布莱斯身上。
切断了和哈莉连夜商讨出的辩护策略、心理博弈。
把肮脏的辩护手段全盘丢掉。
“我认识蝙蝠侠。”
众人默默点头。
富家公子认识超级英雄,这在哥谭算不上什么爆炸性新闻。
: “不是在报纸上。也不是什么隔着警戒线的对望。”路明非纠正他们,“我,真的认识他。”
他谈论的似乎是一种关系。
“蝙蝠侠……是我见过……”
“——最伟大的人。”
“我很信任蝙蝠侠,因为他足够优秀。优秀到足以象一面盾牌,挡在我面前,让我远离痛苦。我的过去,我的父母,我的人生,这座无可救药的城市,还有随时会把人撕碎的恐惧。我认为他是最有效的一剂镇痛药,于是我越发沉迷于此。”
“直到很久以后。我了一些东西。我原本以为自己这种衰仔这辈子都摸不到的东西。我曾很幸福。”
路明非眼底的光黯淡下去。
“但随后,泡影破裂。我坠落了。”
“我失声尖叫。声嘶力竭。在坠落里,我拼命地祈祷。”
“我向那个面具,那个符号,那段在黑夜里荡开的缆绳,那个能砸碎一切的拳头——我祈求他能接住我。”
男孩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弧度。
“我噙着眼泪,一边向深渊坠落,一边祷告,一边死死地等待。” “我在心里喊。求求你,蝙蝠侠……救救我。”
“我坚定不移地相信他会来。如果我没有砸在谷底摔身碎骨,我会一直等下去。”
他停下来。
“但是,我摔醒了。”
:
路明非看着布莱斯那双骤然缩紧的瞳孔,一字一顿。
“蝙蝠侠,不是上帝。”
“他尽力了。他甚至把自己拆碎了。但他还是不能。他无法为注定发生的悲剧提供安慰,他无法凭空制造永恒的希望,他更不能在你痛失所爱时,把你抱在怀里擦眼泪。”路明非的声音低沉下去,“上帝满怀慈悲地保佑你的灵魂。而蝙蝠侠,只能给你迎面痛击。”
因为这一刻,没人敢否认自己骨子里对超级英雄那种巨婴般的盲目索取。
路明非站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走到房间的中心。 他只是挪了半步,站在自己那把折叠椅的阴影里。
一个属于凡人的位置。
“今天。弗里斯。十二个人,掌握着绞断一个活人脖子的权力。”
“但我们同时也在执行另一场裁决。”
“我们在决定,蝙蝠侠,到底是不是龙。”
“如果他是龙。如果他真的超脱于人类的法律之上。那我们现在就可以滚回家喝热汤了。因为龙的猎杀名单,不需要十二只蚂蚁来签字背书。”
“但如果他不是……”
路明非双手按在实木桌面上。
“如果他只是一个穿了一身防弹衣,每天晚上挨打流血,骨头断了又要自己接上的普通人。”他紧盯着布莱斯。“那他就拥有每个人类都拥有的特权:犯错的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