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洒。
车厢内,连根头发丝都没有被吹动。
“……”
女人的侧脸没有波澜。
她食指在车窗控制键上轻轻上挑。
电机运转。
防弹玻璃重新上浮,严丝合缝地闭合。将风雨再次阻挡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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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靠在椅背上,准备欣赏自己保卫下来的杰作。 可下一秒。
他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玻璃上的白雾消失了。
外面的冷雨与车内的暖风在玻璃表面重新完成了热力学交换。温差形成的雾气被一扫而空。那只被他命名为夜翼蛆、像征着消极抵抗的蝙蝠蛆,连同白雾一起,碎干净净。
路明非眼角抽抽。
连个版简笔画都要赶尽杀绝。
“切……”
他收起脸上的吊儿郎当。
“你可以一辈子不承认我长大了。”路明非盯着女人的侧颜,“你可以继续把我当成大雨里捡回来的、需要你保护的蠢孩子。你可以监控我去哪,监控我见了谁,甚至管我看了谁的脚。”
“但事实是。我早就长大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一点点收拢,“我拯救过的世界,甚至比你多。蝙蝠侠女士。”
“……”
布莱斯出没有反驳。 她依然看着前方的路况。
右手离开方向盘,在中央扶手箱里摸索了片刻。
“啪。”
一份牛皮纸文档袋被扔在路明非的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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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卡姆疯人院特聘心理顾问期间,共经手四十七名重症精神病犯人。”
路明非垂下眼帘,看着文档袋。
“我交叉比对了属于另一个宇宙阿尔弗雷议的数据库。”布莱斯打着方向盘,阿斯顿马丁拐入一条昏暗的隧道,“哈琳·奎茜最终的走向,不外乎是犯罪。她是一味毒药。她会同化你。”
“……”
隧道里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在两人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斑。 “我问你一个问题。布莱斯。”
“地球-终末太阳。满是废土的宇宙。我给你讲过,你也看过阿尔弗雷理的残存盘案。”路明非微微侧过身,“我问你。超人。变成了什么?”
“……”
布莱斯没有转头。但路明非恐怖的动态视力,自然地能捕捉到她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正在发力。
“超人变成了一颗吃掉海洋的黑太阳。他把所有人当成维持自己生命体征的电池。他蒸干了大西洋!”
“那个宇宙的超人,堕落的概率是多少?百分之百。”
“按你的逻辑。数据库比对。宿命论。”
“克拉拉。她是不是也是一颗定时炸弹?”
“还有老夜翼。
“你知道在冰岛地底苟延残喘的老家伙,最后是怎么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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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染了狂笑病毒。他亲手终结了最后蝙蝠家族的最后一个活着的人。他在法罗群岛的地底饮弹自尽,因为他怕自己变成下一个怪物!” 路明非盯着布莱斯苍白的侧脸。
“如果夜翼是怪物。”
“作为这个宇宙的夜翼,我也是么?”
“……”
女人没说话。
可路明非陡然自嘲地笑出声来。
“我想也是。”他靠回椅背,看着车顶,语气平淡道,“那么在那一天到来前。我想请问,你的氪石匕首磨么样了?蝙蝠侠。”
“……”
车厢内的气压跌破了冰点。
雨刷器刮擦着挡风玻璃。
吱。吱。吱。
蝙蝠侠依旧没吭声。 她看着前方无尽的隧道,泪痣在昏黄的灯光下显目无比。
路明非知道。她默认了。
掌控者从不屑于掩饰自己的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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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闭上眼睛。
“你可以不信她。你也可以不信我。”路明非叹息道,“但你没资格,用另一个宇宙她的罪孽,来判这个宇宙她的死刑。”
“布莱斯。”
“……”
幽蓝色的仪表盘上,指针撞破了红线。
阿斯顿马丁的车胎撕裂积水,拉出两道狂暴的水龙卷。车速越飙越高。
哥谭永远阴沉的钢铁天际线被抛在后视镜里,一点点沉入死寂的黑暗。跨海大桥的钢索在两侧急速闪退。
雨,小了。 大都会由玻璃幕墙构筑的轮廓,在雨幕尽头隐隐浮现。
辩论赢了。
路明非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却连半点君临天下的快感都榨不出来。
他一生中曾无数次地觉哥谭就是个不可理喻的泥潭,一个永远填不满猜忌与疯狂的黑洞。哪怕坐在这个副驾驶上的人,能徒手捏碎陨石,能用言灵焚天煮海,能把这座城市的烂肉一块块剜下来。
可这又怎样?
他拯救了这里的肉体,却永远救不活这里的灵魂。
漫长的沉默。
就在路明非以为这块冰要一直冻到世界尽头时,冰面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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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那么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