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终究还是屈服于绞痛的胃酸。 低下头,将破风衣的领子竖起,缩着脖子,乖乖跟上了这头穿着黄色雨衣的鳄鱼怪的脚步。
“恩?”
可走在前面的杀手鳄突然刹车。
科波特正低着头数地砖,压根没看路,这一下收不住脚,结结实实地撞在那堵长满青色鳞片的肉墙上。
“见鬼的鳄鱼!你抽筋了?”
科波特一屁股跌进泛着油光的脏水坑里。
泥水溅了满头满脸。
“干什么呢?!”落水企鹅破口大骂。
韦伦没理会脚边的咒骂。巨兽转过丑陋的头颅,爪子挠了挠长满骨刺的后脑勺。
“不知道。”他瞳孔在昏暗的街灯下缩紧,“我总感觉……有人在看我们。”
科波特挣扎着从泥水里爬起来。
“看我们?看我们去施食处抢馊面包和馊燕麦吗?”他吐出嘴里的泥沙,无语至极,“收起你可悲的被害妄想症。夜翼都不要这座城市了,现在谁会来关心两只翻垃圾桶的过街老鼠?超人么?” “赶紧的!去晚了连面包渣都没了!”
韦伦耸耸肩。
黄色塑料雨衣在风中哗啦作响。
两人不再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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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高一矮两个滑稽的剪影,就这么向着街角散发着劣质燕麦粥味道的救济站,走入深不见底的雨夜。
……
天台。
为身边人撑起纯黑的伞,哈莉顺着男孩的目光向下望去。
“企鹅人?”她挑起眉毛。
路明非点点头,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他是个很好的棋子。你怎么看?教授。” “你连这种过气的坏蛋也不放过?”哈莉有些惊讶,可语气里分明透着股发现新玩具的战栗与兴奋。
“坏蛋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路明非负手而立。
狂风裹挟着酸雨砸向他,却在距他半寸的空中撞碎,化作苍白的水雾。
“曾经的哥谭由四个家族创建。韦恩、凯恩、埃利奥特,还有科波特。你知道么?”
哈莉点头。
“科波特家族被除名之后。奥斯瓦尔科波特先生,一生奔波,就是为了从下水道重新爬上金字塔。”路明非俯瞰着残破的冰山,“也为了两个字。”
“什么?”
“尊重。”
路明非低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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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调。腔调。派头。” “这就是他可悲又顽固的执念。”男孩转过身,黄金瞳在昏暗的雨天台拉出两道流光,“所以他在努力。他砸下重金,创立冰山俱乐部。努力让所有的黑帮大佬、贪腐警察、虚伪政客,乃至这座城市每一个阴暗角落的烂人,在达成任何一笔肮脏交易时,都不来和他打交道。”
“他要让所有看不起科波特这个姓氏的人,坐在他的场子里喝他的酒。”
“合格的马基雅维利主义。”哈莉眼底闪过光。
根本不需要更多的解释,她属于犯罪心理学家的大脑,就已经补全了蓝图。
旧秩序被连根拔起,旧时代的残党被戴上项圈。
眼前人要用企鹅人的不甘和情报网,打造一个完全听命于他的黑暗帝国。
他要成为这座城市的地下皇帝。
路明非没有否认。
他盯着雨幕对面、趴在泥水里苟延残喘的冰山。
“你说,我们把冰山买下来如何?”男孩语气轻松。
“咯咯咯……”哈莉笑不起腰,伞沿的雨水乱晃,“亲爱的,容我提醒一句。十分钟前,号称要买下哥谭最大销金窟的暴君,还在跟我抱怨他的银行卡权限让家里人冻结了,连四美元的咖啡钱都要搜刮口袋。”
“资金这种东西,挤一挤总会有的。” “晚上。来哥谭东郊。”
“去那儿干……”
哈莉刚抬起头。
原本站在身侧的男孩,就象是一抹不曾存在过的幽灵,凭空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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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两人间被排开的雨幕,在此刻失去了力量的支撑,轰然倒塌,溅起一地的水花。
“这家伙……”
哈莉独自撑着黑伞,站在空荡荡的天台上。
这家伙到现在还不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
他在她面前侃侃而谈,大谈特谈如何利用企鹅人,如何创建地下帝国。他觉己是个冰冷的执剑人。
可这些伪装,骗不过阿卡姆最顶级的心理医生。
他自己都没发觉,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自己都不信。因为他自己,就是最想从这万丈高楼上一跃而下、彻底坠入深渊的人。 可他不跳。
他死死扒着悬崖的边缘,强迫自己留在人间。
因为,‘她’?
……
哥谭东郊,废弃的第五重工区。
这里是连帮派火拼都嫌弃的鬼地方。
“咔哒。”
车门推开。
高跟鞋落进肮脏的泥水里。
哈莉裹着件米色的风衣,打着黑伞,独自走入这片死寂的厂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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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