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台双开门大冰箱敞开着。
内部空空荡荡,宛如刚历经十字军洗劫的君士坦丁堡。
客房里,残留着微弱的静电。
金发女孩四仰八叉地砸在两米宽的大床上,抱着枕头。发出满足的轻微鼾声,嘴角还挂着可疑的口水。
路明非静静地看了一秒。
伸手,带上房门。
“咔哒。”
世界终于安静了。
大厅里持续了三个小时的鸡飞狗跳、杯盘狼借,连同足以切开空气的电火花,统统画上了休止符。
路明非靠在走廊的红木墙壁上,仰起头。
月光通过走廊尽头的天窗,流淌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他现在的感觉,活脱脱就是一个刚下班的社畜。在年末的家庭聚会上,独自应付完了一屋子各怀鬼胎的远房亲戚,耗尽了所有的社交电量。
男孩现在只想把自己砸进那张两米二宽、铺着埃及长绒棉的柔软大床上,睡到下个世纪的黎明。 推开卧室的门。
正想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大床。
却借着落地窗外浇进来的冷彻月光,赫然见到他平整的大床上隆起一座丘陵。
又来。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被角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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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一捧淡金色的长发散落在深灰色的枕头上。女孩穿着件单薄的白色纯棉睡裙。安安静静地躺在被窝的正中央,双手交叠在小腹,睡姿端正是躺在水晶棺里的冰冷公主。
见被子拉开,零睁开眼。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白淅的小手,在身旁空馀的床垫上,理直气壮地轻轻拍了两下
示意他上来。
路明非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零。苏恩曦花十万美金从瑞典给你订做的独立袋装弹簧床垫在隔壁。”他扯着被角的手没有松开,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你现在跑到我的房间。是在侮辱薯片管家的心意。” 零看着他。
女孩象一只领地受到侵犯的小母熊,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不仅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用身体的重量死死压住被子,顺势把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春卷。只留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路明非。
“好吧,我是答应了这里有你的窝。”路明非捏了捏眉心,“可下次来串门,能不能自己把铺盖卷带上?这样才能人人有被盖。”
被窝里的春卷蠕动了一下。
“那个叫巴莉的女人。”女孩冷冷地说,“她太能吃了。”
路明非一愣。
半颗毛茸茸的脑袋从被子边缘探出来。黑暗中,冰蓝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路明非。
“她吃空了三个冰箱。”零幽幽道,“以后肯定会把山庄吃破产的。”
“……”
“所以你是来替薯片管家心疼钱的?”
路明非松开手,任由灰色的长绒棉被滑落。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挤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
: 其实克拉拉那家伙对付高热量食物的本事,也不遑多让。为什么非要揪着初来乍到的巴莉不放呢?
“巴莉很好养活的。哪怕你只给她一堆白菜帮子,她也能活蹦乱跳。”
零轻哼了一声。
她陡然坐起身。
白金色的长发顺着瘦削的肩膀滑落,堆栈在深色的床单上。
将被角掀开,让一双小巧的脚探出床沿。路明非微微侧过头,可那脚踝上纯白色的蕾丝实在薄分,半透明的材质甚至能透出皮下血管淡淡的青蓝色。这布料贴在皮肤上大概根本存不住温度。
虽然上帝在分配身高时狠心砍了皇女陛下一刀,可单论这腿身比例的精致度,路明非觉便是酒衣,如果在与零等同高度之下,也其锋芒。
甚至其身上这件看着像地摊货的白棉睡裙,也绝对是苏恩曦从米兰某个只接待皇室的手工坊里空运来的。单单这一条裙子的造价,估计能换老唐那辆三轮车的一百个轮胎。阶级的奢靡简直令人叹息,扒下这丫头身上的行头拿去卖二手,估计在报出暗号之后都能盘下整条街的沙县小吃。
“喂……”
女孩扯了扯他的衣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路明非做贼心虚地别开眼,目光生硬地落在一旁没打开的床头灯上。他觉己是被人带坏了。天知道在这里对俄罗斯的皇女陛下起了什么歹念,会不会被她用藏在哪个枕头底下的镀金沙漠之鹰打成马蜂窝。
“你也喜欢她么?” 女孩冷冷地抛出问句。
“什么?”路明非一怔。视线从一旁的床头灯挪回来。
“一生那么长。”零看着他,“你总会遇到几个喜欢的人。这个错过了,还有下一个。但总归不是那么多。最后都错过了,将来不会后悔么?”
这番话实在太有哲学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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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象是午夜情感电台里那些看破红尘的知心大姐姐。可它偏偏出自一个穿着蕾丝短袜、体型初中生一样的俄罗斯小矮子之口。
荒诞人想笑。
路明非确实笑了。
“我哪还有什么一生?”他把双手插进睡裤口袋里,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走到哪儿,算哪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