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强忍着剧痛,在幽绿色的强酸深渊中,生硬地撑开眼皮。
没有上下左右之分。
到处都是翻滚的暗绿色气泡与发光的絮状悬浮物。
可在视野的最深处。
一抹刺目的炽烈金芒,正拖拽着长长的尾迹,缓缓向着这口深渊的极底坠落。 沾染神血之枪的残片。
路明非腰腹猛地发力,蹬开翻滚的水流,向着金光急速下潜。
可水下的猎食者,远不止他一个。
前方的浑浊水域剧烈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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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黑影如纠缠的巨蟒般在绿光中撕咬。
拉萨路之泉的亡者复生机制起效了。
刚刚才落入水中被几万吨花岗岩砸骼尽碎的两个老怪物,在这片属于他们的远古复生池里,迎来了血肉重组。白森森的骨茬在水流中肉眼可见地对接,被碾烂的内脏像蠕动的蛆虫般重新拼接、愈合。
可他们甚至等不及血肉完全长好,就拖着残破的身躯,开始了搏斗。
何等丑陋且悲哀的永生。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滑入这片血腥的旋涡。
肺里的氧气已经耗尽,大脑因缺氧开始发出尖锐的耳鸣。在这个压制了一切神力的领域底端。他不废话,更不去拼什么武术套路。
他野蛮地游上前。萨维后领,另一只脚恶毒地踹在雷霄·奥古折断的小腿骨上。
三具肉体凡胎,在这充满辐射的千年洗脚水里,彻底滚作一团。
拳头砸在水中的阻力极大,就改用手肘去凿对方的太阳穴。大腿被缠住,就张开牙齿去咬断对方的拇指。水流被三人的翻滚搅成一锅混沌的血汤。缺氧带来的窒息感让眼前的画面开始泛起金星。
直至路明非硬生生扛下萨维在后脑勺的一记重拳,借着这一拳砸下去的力量,路明非向前舒展。大手穿透浑浊的血水。
一把攥住那块往外渗着黑血的残破铁片。
“嗡——!!!”
金光炸裂。
时间、水流、乃至两个老怪物痛苦扭曲的五官,统统在金芒中凝固、褪色,最终碎成了漫天飞舞的白光斑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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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答。”
钟表正在走针。
耳畔令人发疯的水压与厮杀声消失干净净。
路明非眼神恍惚。
金色的光斑在视网膜上久久未散。
他闻到了阳光的味道。
迟缓地……
他重新聚拢了双眼。
他正站在一扇普通的防盗门玄关处。脚下踩着毛茸茸、印着一只蠢狗图案的迎宾地垫。
大都会。
下午三点零五分。
秋日高远且毫无杂质的阳光,通过巨大而明净的落地窗,肆无忌惮地铺满了整个实木地板的客厅。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放一部台词欢快热闹的家庭肥皂剧。 男主人的拖鞋规规矩矩地摆在脚边。
路明非愣住了。
“咔哒。”
玻璃门被推开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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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眼的金色闯入他的视线。
克拉拉。
她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腰间系着一条印着卡通小熊的格子围裙。几缕金发随意地别在耳后,脸上还蹭了道不明显的白色面粉痕迹。
她端着一个烤盘。
盘子边缘的苹果派因为火候没控制好,烤些焦黑糊掉。看到呆立在玄关的路明非。女孩澄澈的双眼弯成了两弯好看的新月。
“你回来啦?”
她冲他微笑,自然地抱怨着,“都怪电视里的剧情太扯了,我只是走神看了一小会儿。你看,苹果派又搞砸了。” 阳光打在她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咳。”
沙发上载来声冷哼。
女人罕见地穿着套灰色的纯棉家居服,甚至连脚上都套着保暖的针织袜。她没有坐着轮椅,后背更没有血淋淋的手术钢钉。
脊椎完好无损。
她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靠在柔软的布艺沙发旁。
“说了多少次,出门为什么又不带手机?”她冷冷地数落。
“……”
在这个连空气都弥漫着香甜黄油味的空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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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浑身僵硬。
“留下吧。” 低语声在耳边响起。
庄严,浩大,带着不可名状的神性。
“外面的世界,只有永无止境的厮杀。对你而言。是西西弗斯推石头的轮回,是浸泡在脏水和血污里的地狱。”
“这是你意识深处最渴望的未来。”
“亦是你以圣枪改写成功后的命运。”
“现实所有千疮百孔的苦难,都已被你改写。”
低语渐渐隐没。
只剩下电视机里罐头笑声的喧闹。
路明非呆呆地站在玄关。
黑褐色的瞳孔里,映着布莱斯手中杯子里升腾的热气,映着克拉拉举着烤糊苹果派的期待笑脸。
这就是他拖着半条命在雨夜里狂奔、打烂无数人骨头、在梦里想过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