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发誓,这辈子真没见过犯病犯得这么清丽脱俗的小神经病。
这小子是不是刚才承载魔法力量的时候,这副莫明其妙的狂躁自信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路明非敏锐地捕捉到了。
老家伙看傻子的视线。
“嘿。”男孩收起架势,不满地抱起胸,“我感觉你的眼神也相当冒犯啊,老流氓。”
迪克冷哼一声,转身将左轮手枪插回兜上。
路明非觉得没趣,扁了扁嘴。
他转过头,视线落回粗大的承重柱上。
盲女依旧挂在锁链上。
头颅低垂,粘稠的紫血滴落在地板上,积了一滩深色的污迹。维生吊瓶里的液体几乎不再流动。
一千五百年的岁月似乎终于在这具干瘪的肉壳上走到了尽头。
路明非眼神黯了一下。
烂话在死者面前显得过分轻浮了。
他叹息一声。
“老人家。躲开点。”路明非转着刀花,走向盲女,“给这位夫人一个体面吧。把人家挂腊肉一样挂在这里也太缺德了,我去挖个坑————”
“我还没死呢。”
幽幽的声音从半空中飘来,冰凉得就仿佛是太平间里推开冰柜门时溢出的白气。
“?!”
路明非整个人猛地往后倒跳半米。
战术匕首在手里胡乱挥舞了两下,满脸惊悚。
“你没死?!你这呼吸频率比门口长毛的砖头还要低啊大妈!”
盲女被剥去双眼的脸庞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是对大妈这个称呼表达了隐忍的不悦。
“我是废了,孩子。不是死了。”女人的语调很虚弱,却透着股认命的通透,“别急着给我收尸。这点耐性,老鸟没教过你吗?”
迪克跨步上前,独眼里破天荒地闪过一丝紧张。
“夫人,你————”
老蝙蝠没说完。
他看到输液管里的液体正在平缓地下落,女人身上的不规则抽搐也彻底平息了。
“感觉好多了。”
上都夫人轻微地摇了摇头,带动着铁链发出一阵细碎的碰撞声,“我把大半的魔法血脉————打包扔进了这只小鸟的身体里。”
“该死的狂笑精神体,现在能对我施加的压力轻了多半。”
空洞的眼窝朝着迪克的方向偏了偏。
“而拜这只满嘴跑马的异星怪鸟所赐。我估摸着,以后我一天保持个十来分钟的清醒,不再对着空气发羊癫疯念羞耻的箴言————应该没有问题。”
路明非听完,挠了挠头发。
自己这是把堵在老太婆脑血管里的魔法瘤子给吸干了?
“那————”他指了指穿透女人琵琶骨的生锈粗铁链,讪讪道,“要解掉吗?我力气蛮大的,捏碎这玩意就跟捏死个皮皮虾一样容易。”
女人再次摇头。
“继续绑着吧。”她满不在乎,“铁锈味闻多了,现在我也习惯了这股土腥味。”
“防患于未然。就算我的底子抽干了,万一哪天我体内的馀毒再度发作,彻底失控————我这具身体残存的法则,一样能把天上疯癫的太阳直接扯进这万米深渊里。我的魔力虽然少了,但位格还在。”
“到时候,谁也别想跑。”
路明非不吭声了。
他收起匕首,插回腿侧的刀鞘。
在这个比拼烂命的世界里,所有人的自我奉献都带着一种血淋淋的信念。
牢房里的排气扇嗡嗡作响。
短暂的寂静后,上都夫人突然开口。
“迪克————”她念出老蝙蝠的名字,连名带姓,“十几年了。刚才我精神溃散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些很旧的画面。”
“我记得————十来年前,我还能清醒说话的时候。这间地窖里,时不时还会多出几个年轻的声音。”
瞎眼女人的空洞眼窝微微偏斜,象是在努力捕捉记忆里的回声。
“有个整天喜欢拿着红头罩抱怨这地下没网络信号的小个子————还有个会跳芭蕾的小姑娘————还有还有总喜欢摆弄高科技计算机面板的男孩。他们是”
“其他的罗宾吧?”
“我今天醒了,怎么没听见他们在你耳边烦你?我想有他们在,这个碎嘴的家伙应该能安静不少。”
整个深渊突然冷了。
冷得连路明非血管里烧起来的魔力狂潮都结上了一层霜。
路明非听到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还有对面老男人乱掉的心跳。
“————我用霰弹枪。一个一个,打碎了他们的头。”他平静道。
上都夫人不再问了。
长长的、裹挟着无尽悲哀的叹息,从干裂的唇齿间溢出,最终消散在轰鸣的风扇之中。
路明非沉默着。
真是句无可救药的实话。
狂笑病毒感染的铁律他在地表二层就见识过了。发作的感染者如果不死,几天后就会引发大规模的连环尸变。
如果染病的是拥有高超战术素养和毁灭手段的罗宾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