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计了!
他毫不尤豫地调动起精神海中一簇属于龙与太阳的风暴,准备一拳打碎这具发癫的恶心肉块。
直到——
“别紧张,陌生的异星飞鸟。”
优雅至让人联想到上好红茶与银质餐具的女声,在路明非的右耳廓边回荡。
“一具生虫腐烂的躯壳,她还没本事爬出来咬人。”
话音落下。
这个逼仄的废土囚笼,连同挂着吊瓶的管线,从边缘开始寸寸枯萎、飞灰湮灭。
生铁的穹顶被伟力撕开。
路明非抬起头,视网膜一颤。
头顶哪里还有什么避难所的天花板。
只剩一轮无比硕大、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穹顶的漆黑天体!
它流淌着淤泥,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
滴血的黑太阳。
压抑的精神废土。
和路明非当初被迫直面自身狂笑之龙”时,坠入的精神潜意识空间
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太阳!
再看向前方。
原本正在张开血盆大口疯狂大笑的女人躯壳,刺耳的狂笑声硬生生折断,只剩近乎非人的惨叫与呻吟!
捆绑她肉体的粗劣铁链,褪去了物质的外衣。
化作十几道遍布符文、流淌着紫光的秩序锁链,死死勒进这团像征狂笑意志的虚影里。
将其牢牢镇压在这片荒芜的精神领地之中。
这才是真正的监禁!这位活了一千多年的上都夫人,在瞎眼的最后关头,用自己的灵魂和残破的魔法底蕴铸造了这个精神樊笼。用来囚禁侵蚀她大脑的狂笑病毒!
路明非感觉有些牙酸。
搞清楚了立场的敌友关系,他本能地收起拳头上的烈焰,刚想扭腰转身,看看一直在自己耳后根吹气的中世纪优雅女鬼到底长什么样。
背脊却猛地一沉。
一个东西结结实实地从后背贴了上来。甚至有一缕并不存在的冰凉长发,扫过了路明非的侧颈。
“别转过来。”
高贵的嗓音压得很低。
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深深疲惫。
“别去验证一具死在泥沼里的骸骨,到底有多难看。”
面对漫天黑雨和巨大黑日,身后还背着一个至少活了一千五百年的老太太灵体。简直是能把恐怖片导演馋哭的桥段。
“不是我说尊敬的公主夫人。”路明非语气无奈,“不打招呼就随便上身贴贴。
这是你们卡美洛王朝在中世纪流行的什么特殊魔法仪式吗?”
“要是让外面的老鳏夫看见。看到他的白月光如此随便,他要燃烧起来了。”
“6
“”
这位见证了千百年来无数贵族骑士吟诵十四行诗的古典女士。这辈子大概都没有听过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一次性说出这么多烂话。
可下一拍。
一丝真真切切的笑声,带着不可思议的荒谬感,从路明非背后虚无的轮廓中震荡开来。笑声并不凄厉,只剩一个女人轻盈的自嘲。
“我终于理解,命运的星象为什么要把最后的指针停在你这只多嘴的怪鸟身上了。”优雅的声音带着笑意,慢慢冷寂下去,“可惜我从来不是老鸟惨淡生命里的什么高贵月光。孩子。”
背后一抹没有温度的触感变得越来越沉重。
仿佛有千钧的因果压在路明非并不宽厚的肩膀上。
“我只是一个瞎了眼睛,被强行剥夺了光明的老亡灵。在这死气沉沉的笼子里————等一个能替这个狗娘养世界收尸的人。”
“咳咳”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地承托着背后没有重量的灵体,“注意素质啊公主殿下。
我猜当年留着白胡子的梅林老头教你念魔法咒语的时候,肯定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别随便去问候世界母亲吧?”
身后的灵体叹出了一口冷气。
“老头子死得早。”优雅的声音响在耳畔,“他满脑子关于骑士精神和真善美的教条,肯定也没算到,有朝一日这个高高在上的世界,会烂成今天这副比哥谭下水道还要恶臭的德行。”
说到这里,女人声线压低,带着一丝勾人的诡秘。
“小家伙。你想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会烂成这样吗?”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还能为什么。”他毫不客气地指了指头顶遮天蔽日、正在不断往下滴落黑色浓稠液体的硕大太阳,“太阳掉了下来,顺便把大西洋烤干了。”
背后的女人却轻轻摇了摇头。
“这只是表象。”她平静道,“这就好比你表面上流淌着属于氪星人的细胞,血里却藏着龙的骨头。挥起拳头,便是从未知宇宙砸进来、一头带有神明与暴君双重位格的野蛮幼鸟。”
路明非眼神微动,没吭声。
“可你真正的根系,却扎在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土壤里。灼热的岩浆、暴怒的火焰,是一条藏在凡人皮囊下、替伊格德拉索当清道夫的打工人”。我没说错吧?
老底被掀了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