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方向盘,踩下刺耳的刹车。
避难所发电机组润滑用的工业油脂,以及防爆门密封条需要的黏胶,确实也快见底了。
“哐当——!”
车门被一脚端开。
穿着厚重装甲的身影,在一片惨白的骨灰扬尘中翻身跃出。
没等这群变异节肢动物发动钳击,老蝙蝠反手甩出一条钢缆。合金倒钩死死咬住头虾覆满骨刺的节肢关节,借着前冲的惯性猛地一绞。
“嘶—!!!”
被彻底激怒的巨虾张开花瓣般布满倒钩獠牙的口器,一股粘稠强酸体液迎面洒下。
这是大西洋海底炼狱赋予它们的狩猎本能。
迪克没有躲。
老人是不需要花哨的闪避翻滚,这是演给杂技团观众看的。
他直接顶着兜头浇下的毒雨强行切入。
荧光体液嗤啦作响,带着刺鼻的焦臭味,当场烧穿了半面铅制披风的纤维,顺势啃噬他装甲外的涂层。
他毫不在乎。
趁着巨虾口器大张的空挡,老家伙下三滥地探出右手,将蝙蝠镖蛮横地杵进巨虾不断蠕动的腥臭食道深处。
现在需要翻滚了。
“轰—!!”
血肉爆破音在寂静的海床炸开。
巨兽坚硬的外骨骼高压下四分五裂,随后是轰然坍塌的沉重砸地声。
其馀两头虾见状不妙,刚想退入岩石裂缝。
可在黑暗中,冷光切开了灰烬。
灰烬洋洋洒洒地落下。
三具巨大的皮皮虾陈列在地上,无意识地抽搐着。
拖着被强酸烧灼得破破烂烂的披风,迪克走到最大的变异皮皮虾跟前。面无表情地倒握着小刀,手腕发力,粗暴地顺着虾壳背部的甲缝一路剖下。
把靠近辐射内核的内脏切除切碎去提炼机器油脂和生物黏胶。
剩下的大块白肉绞成糊状,混入地下一层种出来的淀粉粉末。
“大概够c区和d区撑上两个礼拜。”
手起刀落。
屠宰结束。
迪克没有片刻停顿。
他就象个扛着麻袋进城赶集的农夫,将这堆几吨重、流淌着粘液的皮皮虾断肢一捆捆绞紧,跟扔烂布头似的塞进空出来的后车厢斗里。
做完这一切。
老男人终于擦出一簇昏黄的火苗,点燃了劣质烟草。
辛辣的烟雾灌入肺腑。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抹红光倾泻下来,恰好落在破碎的后视镜上,与烟头的红光在风中明灭。
这是他几周来,第一次借着光源,看清自己的脸。
下巴上的胡须杂草一样丛生,灰白交杂,偻着背、眼底只有血丝和算计,就象一条沉重的老狗,双脚死死嵌在泥泞里,这辈子都休想再触摸云端。
肺里的尼古丁在燃烧。
“
“”
迪克仰起头。
视线越过海床的残骸,越过这眼望不到尽头、被彻底玻璃化后折射着病态微光的荒原,一直看到笼罩在一片压抑血红中的天空。
他将骑士与管家洒向天空。
他将罗宾们一具接一具地推下沸腾的火山。
那么,作为在黑夜里拉着所有兄弟姐妹向前冲的领头鸟————
他夜翼最后又该落在哪里?
在这么一瞬,自由的鸟儿真想丢下这车烂肉,踩下油门开到大洋的最深处,就在那里睡死过去。
将嘴里的烟卷随手丢掉,蝙蝠侠重新拉开变形的车门。拍掉车座上的荧光腐液,重新轰下油门。铅皮装甲车满载着肉排回程。
好吧,一条没把活干完、羽毛掉光的老狗是不配去想身后事的,只有等他跑到连刀都握不住腐烂在地里,才算结束。
就是希望最后能来一场盛大的烟花。
这样才符合马戏团的谢幕规矩。
地下第一层,重污染消杀室。
白炽灯毫不留情地打在苍老的躯体上。
黏稠的血液被强行剥离皮肤,卷入防空洞深处的下水循环网络。
可这该死的一天远未结束。
套上残留着血腥气的厚重制服,迪克踩着沉重的战靴穿过b区的棚户区。
顺手砸断了几个躲在暗处试图哄抢那批变异虾肉的流民肋骨。
做完这毫无神圣感可言的维稳保洁工作,这才他拖着疲惫到极点的神经,走向系统大脑。
他需要录入今天的物资库存,并核对空投里面都装了什么,顺便尝试和某个光头通话。
“嗤—
”
铅制大门朝两侧无声滑开。
迪克却骤然停在了阴影里。
红光在天花板上闪铄。
披着夜翼战甲的男孩,正舒舒服服地陷在属于他的真皮高背椅里,战甲的设计是他精心改进过的,为了展现阿卡迪亚杂技家族完美的肌肉线条。
胸口展翅的蓝鸟却显得松垮、颓唐,象是被雨水打湿了翅膀的麻雀。而且这家伙还偏偏将一条腿架在战术台上,姿态嚣张得象个刚刚登基、却又对王座毫无兴趣的暴君。让人真